那年那月那女孩

蓝 予

　　在那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年月里，我还是一个小小女孩，而邻家二姐已是大女孩了。

说是邻家，其实是一个大家族。我们两家只有一墙之隔，我管二姐的父母叫大伯大妈。我爷爷的爷爷和二姐爷爷的爷爷是我们共同的祖先。虽已出了五服，但团结和睦是我们这个大家族祖祖辈辈的家风。

我上学比较早，是班级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在我上小学一年级时，二姐已是高中最后一年了。我们都在一个学校，我上学的第一天，就是二姐把我带到学校亲自交给我的老师。从此的一年里，我在学校享受着二姐的关心和呵护。

那年的秋天，老师要求学生拔草往学校交，每个学生交多少还要过称。我虽然很小，但既是学生，也不例外，也想多交一些，受到老师的表扬。

记得那天中午特别地热，我和同学一起钻到玉米地里拔了一堆堆长长的大须草，然后，我们各自用绳子捆好往学校里抗。在上学校的台阶时，长长的须草，再加上累得满脸的汗水，遮挡了我的视线，结果一脚踩空，连人带草滚下台阶，顿时摔得鼻青脸肿，鲜血直流，衣服的前襟都被鼻血染红了。这一幕，恰巧被二姐的同班同学看到了，她第一时间去告诉了二姐，说你妹妹在台阶上摔倒了，鼻子出了好多血。二姐一听，立即冲出教室，急忙跑过来，把我抱到学校的伙房里，给我处置清洗，然后给老师请假，亲自把我送回家。妈妈见状，不由地感慨：“幸亏你二姐在学校。”

一年后，二姐高中毕业，离开了学校，就再也没人像二姐一样呵护我了。我像失去了主心骨，失魂落魄，甚至一度都不愿去学校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适应。

　　二姐高中一毕业，就成了回乡青年，同时也是大队民兵连里的成员。我虽没见过她身背五尺枪，却见到她的飒爽英姿；虽没见过她穿着裙子的飘逸与婀娜，却见到她白衣蓝裤的整洁与窈窕；虽没见过她浓妆艳抹，却见到她清秀的脸庞无需涂脂抹粉。二姐的长相和品格就像电影《春苗》里的田春苗一样，朴素不失美丽，泼辣不失温婉。二姐的善良与纯洁，就像一汪清泉清澈见底。我经常有不懂不会的作业去请教二姐，二姐就会耐心地给我讲解，有时也会各外地教我一些东西，比如织毛衣、唱歌、背诗词等。毛主席的《七绝.为女民兵题照》就是二姐教我背会的，至今也没有忘记：

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如果哪个村里晚上放电影，二姐去看必会带上我，只要我跟着二姐，不管走到哪里，妈妈就放心。

二姐喜欢花，我也喜欢花，每年春天，二姐就会在院子里育一些各种各样的花苗，等长高了，就会挖一些过来帮我栽上，于是，我家的院子便姹紫嫣红起来了。

　　我喜欢做二姐的跟屁虫，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二姐也愿意带上我。炎热的夏天，二姐总是选择在黄昏的时候去大河里洗澡，主要是这个时间清静，河坝上很少走人。可即使这样，她也不放心，必须叫上我，让我给他站岗放哨，防止来人。一次，我站在沙滩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河坝，由于天越来越黑，风吹树枝的晃动就像走过来一个人一样，使我越看越觉得来人了，我便着急地喊：“二姐，那边来人了。”二姐吓得来不及擦掉身上的水，抓起外衣就往上套，越急越是穿不上，那慌不择路的样子，就像自己做了一件坏事似的，真让人觉得可笑。幸好是虚惊一场，才让二姐放下心来。

二姐的羞涩与矜持，即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是唯唯诺诺，缩手缩脚的，从未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追求她的和给她介绍对象的大有人在，都被她一一婉拒。可突然有一天，妈妈说你二姐找婆家了。那天我去二姐家，果真看见了未来的二姐夫。大伯和大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家中只有他们俩。二姐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地徘徊着，始终不肯进屋。我便偷偷地从窗户上往屋里望了望，只见二姐夫依着柜，正在看墙上相框里镶着的二姐的照片。虽长得很英俊，但在我眼里，谁也没有二姐长得好看。见有生人来，我便没有站住脚，转身就要回家，却被二姐一把拽住，小声地央求我，说：“你别走，给二姐做个伴，等你大妈回来再走。”懵懂的我，根本不懂恋爱意味着什么，真的就和二姐做起伴来，大有保护二姐，不许任何人侵犯的意思，却不知自己充当了他们的电灯泡。

二姐去婆家看家、定亲时，都请了妈妈去陪伴。就在那年的秋天，二姐终于结婚了。从此，开始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漫长岁月。村里的人都说二姐的婆家烧高香了，娶了个既漂亮聪明又贤惠能干的好媳妇。

如今的二姐，儿女双全，家庭幸福美满，正享受着人间最美好的天伦之乐。

作者简介：

蓝予，原名张月辉，辽宁大连人，现居大连。其文学作品主要散发于纸刊与微刊。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区作协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