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致母亲</p><p class="ql-block"> 梅每次去医院,一路上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到了医院,不忍看,她又不得不看,母亲那一天比一天衰弱,日渐消瘦,甚而至于皮包骨头的身影;不忍看又不得不看,那时常紧锁的眉宇间透露的,分明是在诉说,她在忍受人世间最难以忍受的折磨,这一幕一幕,就像无情的魔爪在撕裂着梅的心扉;更不忍听到她那一遍又一遍痛苦的呻吟,一声又一声呼唤着自己的儿女的声音……这喊声,声声刺耳,每一声都击得梅心房不住颤抖。虽然梅禅心竭力,口中念念有词,默默地为母亲祈祷,可丝毫也未能为病床上的母亲减轻半点痛苦。梅的心在沥沥滴血。时间仿佛凝固了,守候在病床前的每一刻,都显得那样漫长。</p><p class="ql-block"> 尽管梅尽力做点好吃的,尽量安排一些营养价值较高的食物,趁热给她送去。可是九十四岁高龄的母亲,被这连续两跤摔得有些回天无力。梅每次总想把她最后一次摔伤的右脚伸直,可坚持不过几分钟,又不自觉地“自然”弯曲了。医院无休无止的盐水,药物,不断更替的一个又一个护工,还有各种检查仪器……已经让她的脑神经折腾得更迷离了,以至于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经常搞错。短短的三个月,仿佛她那一辈子平静如水的生活惯常瞬间被击得粉碎,并按下了暂停键,生死磨难拼命向她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经常双眉颦蹙,额头的每一道深深的皱纹,似一根根针尖刺疼着梅那颗无能为力的心。同时也终于诠释了那句“比死还难受”……。</p><p class="ql-block"> 梅无数次尽力挣脱情绪的枷锁,尽力从伤心的泥泞中狂乱挣扎着,坚持爬出来;无数次哽咽早已化作痛心的泪流在心河默默流淌,早已汇成伤痛的大江,日夜潮起奔腾着。</p><p class="ql-block"> 啊!梅劝慰自己,不能让伤痛淹没了自己。生离死别,不是人人都在经历吗?</p><p class="ql-block"> 因此,梅竭力想留住母亲的一切——这已经深深植根于梅的心地的。眼前总是浮现母亲去生产队晒谷,送饭,插秧,那脚步轻快、动作利索的身影;家里,地头,山上(弄柴火),江边大樟树大柳树下(捡枯枝扫落叶),奔波忙碌的身影;炎炎夏日里挥汗如雨的身影;冰天雪地中去江边敲开冰块洗青菜洗尿布的身影;黎明未破晓,只身一人,肩挑一担玉米,行走在田间小道,去五里以外的加工厂——小道两旁是大片绿油油的玉米地,阵阵微风拂来,玉米宽大的绿叶和粗壮的枝干随风舞动,那沙沙沙的声音,似乎在为这个瘦小的身影奏着一首乡间最美妙的歌。</p><p class="ql-block"> 梅自从有记忆起,家里一向干净整洁,一切都安排得秩序井然。在那艰苦岁月,在父亲的周旋下,母亲精打细算,到了每年青黄不接季节,从没让孩子们饿过一天肚子,也从没让孩子们穿过带窟窿的衣裤,纵然是国家三年自然灾害,最艰难的岁月——至少可以让孩子们填饱肚子,穿得体面。哪怕孩子们在外面经受了风雨袭击,遭遇了恐怖惊吓,只要有母亲在,家就是孩子们最温馨,最可靠的避风港,至少是可以让一颗受伤的心灵得到慰籍的。虽然母亲不善言辞,但她的慈祥,她的宽容,她的勤劳,她的默默无闻……总是给予子女无穷的力量,给予极大的鼓舞,即使胸中万丈坚冰,也会被渐渐融化。</p><p class="ql-block"> 梅愿意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换取母亲健康地活着。可是这一切努力好像都是那样苍白无力,那样无济于事!</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