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

也许（退休）

（一）

你的案头摊开管仲治地的简册，武侯屯营的山川落在纸页褶皱；

那么多晨光落在窗棂，那么多治世筹谋

被你收进鞘中三尺青锋。

无数次云风吹过檐角，大鹏掠过高阔天际

我终于读懂你灯下摊开的舆图与山河。

在孤灯照见的书卷之间，在少年独坐的木案前，我听见一种执念：坦荡，辽阔又滚烫

有如云间振翅的鹏鸟栖于盛唐窗下

在一个尚有余光的年岁

你独守一腔匡扶苍生的心魄。

（二）

朱门田埂早已被豪强犁占，村落丢弃断折的犁头；

褴褛流民蜷卧长街石阶，薄席挡不住长夜霜寒。

帝王的宴乐笙歌漫过宫墙，

继之而来的是苛税、荒芜与流离的农户。

秀丽的平川沃土难以托住农人单薄的身影，

这摇摇欲倾的盛世，等不到一纸安民策论。

你握着写满方略的绢纸立在宫门阶下，

宫道扬起的尘土，覆没了你躬身等候的身影。

（三）

朝堂朱门再无半寸空地容纳你的政见，

你只得拎陶制酒壶走出长安城门，寻天地寄存孤冷。

一轮江月浮在水面，随扁舟行过千重峰峦；

野鸟栖落松枝，晚风漫过荒村茅檐，长江奔涌撞碎江岸青石。

山河风月从不轻慢你的心事，

可寄情山水从来不是你最初的期许，

只是浊世容不下坦荡风骨，不得已与清风明月相伴。

（四）

孤帆、飞瀑、长风、酒杯撑起你全部心绪，

你从不直白诉说宫门受阻的落寞。

但浪漫的诗行不是朝堂策论，

它出自赤诚，趋向自由。

万丈飞瀑垂落青崖，一轮明月独照孤盏，

是你无处安放的热忱寻到的归处，

人间凡俗看不懂你的胸襟，唯有天地万物接住你的沉吟。

（五）

连绵群山、万里江流收进你的字句，

是你一笔一画留住大唐无边风物，以便后来人

踏遍故土每一寸山川。

而入世济世终究难遂所愿，你比我们更早看清

所谓朝堂机遇，不过转瞬云烟

所谓平生热望，终寄万古河山。

千年之后世人展卷品读你的诗行，

沉醉华夏天地壮阔，心底长出眷恋故土、热爱山河的坦荡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