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京城的夏日,干热得理直气壮,像一炉烧旺的炭火,不疾不徐地炙烤着天地。我本是怕热的人,那灼人的日光像细密的针,刺得皮肤生疼。出发时带来的六百毫升运动饮料,早被汗水换成了空瓶,半路上又“咕咚咕咚”灌下一瓶冰镇酸梅汤,才勉强续上几分气力。午后最烈的那阵热浪里,我终于向一根绿豆冰棍低了头——那是此刻人间的清凉信物,含在嘴里,仿佛整座山都跟着安静下来。就这样,一步一顿,竟也走完了剩下的路。</p> <p class="ql-block">9.8公里,爬升333米,下降380米。</p> <p class="ql-block">数字是火热的,可幸好,山自有它的温柔——山间小道多半藏在树荫里,像是特意为行人拉起的绿色帷幔。</p> <p class="ql-block">途中遇一座四柏古桥,桥身旧了,柏树却还青着,像老人守着一段不会说话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沿着碎石板铺成的古道缓缓上行,静福寺便隐在林木深处。说是寺,如今只剩一座孤零零的山门,几段断墙,和一尊爬满青苔的柱础,静静地坐在荒草间,像一位失语的故人。风穿过残垣时,呜呜地响,像是替谁在叹息。</p> <p class="ql-block">古道上还藏着几处摩崖石刻,字迹深浅不一——有乾隆爷的诗句,笔力遒劲,满是帝王气度;也有明清文人、民国过客,乃至今人的留痕。最有趣的是几枚当代人用毛笔写下的“到此一游”,墨迹淋漓,倒也有几分天真。岁月长河里,每个人都在试图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有一两个字。</p> <p class="ql-block">行至山腰,两通石碑赫然立于道旁,那是明代成化年间的旧物。成化六年(1470),太监邓铿建隆教寺,明宪宗朱见深御赐“隆教”之名;成化十六年(1480),立“敕谕碑”,颂佛功德、定山场地界,禁止侵占;成化二十二年(1486),寺宇重修,又立“敕赐隆教寺重建碑”。而今寺院早已荡然无存,唯余这两碑被后人扶正,孤零零地立在风里,等着有心人驻足,一字一字地,把那湮没在苔痕里的故事叩响。</p> <p class="ql-block">跟着同行的专家走,总能在寻常处看出不寻常的光景。尤其走在山间,树影婆娑,草木蒸腾出湿润的芬芳,那是泥土、叶子与阳光混合的气息,沁得人心头一软,像被山风轻轻抱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这一日,走了不少路,也看过了不少旧物。山还在,树还在,草一岁一枯荣。而我们这些匆匆过客,不过是光阴里走过的一缕风罢了。只是这一缕风,此刻是香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