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官兵薪水及随军银行故事

申卫平.高山青青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爆发了抗美援朝战争，随着军情发展，需要花钱支出的地方越来越多，志愿军官兵各项参战经费、工资薪水、供给标准也不断发生变化。开战初期，仍执行着国内解放军的供给标准，但由于出国作战，情况发生了明确变化：1.有些标准偏低：如伙食费、庆功费、负伤费等；2.许多标准不统一：部队来自全国各地，原有驻地规定不一致；3.大批无军籍人员随军服务，有些工资是供给制；4.战场条件发生了变化，有些需要支出项目没有标准：如参战人员的营养补助费、夜餐费、坑道油灯费。1951年1月，东北军区后勤部对志愿军的供给标准做了重大修订，改动后的条款对经费合理分配、保障官兵生活、完成作战任务都起到重要作用。

　　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叶，由一些当年曾在志愿军后勤司令部工作的老同志编写的《抗美援朝战争后勤经验总结》系列丛书中的[专业勤务分册]，书中专门介绍了志愿军前辈（包括我们父亲）在这场战争中的津贴、薪水收入及随军银行的情况，这是当年志愿军后勤保障供给工作的重要部分。

　　志愿军官兵们薪水数据证实了他们从来不是为军饷和金钱而战。战争刚开始，每人仅能领到肥皂、牙刷、牙粉和烟草；到了后来，大多数指战员才有了几块到几十块（换算成人民币新币）的微薄薪水。他们披着刚刚散去国内战场的硝烟，携带及其简陋的装备，跨过鸭绿江，迎战以美国为首、武装到牙齿的联合国军。

　　那些松骨峰鏖战、三所里传奇、冰雕连英姿、上甘岭故事都不是建立在单纯的物质激励之上。他们在绝对劣势下做到死战不退，在弹尽粮绝情形下发动进攻。官兵们用鲜血和生命证明了，指战员们力量来源于信仰和精神，不是金钱雇佣，而是志愿奉献！

　　该书214~215页表7是志愿军各级首长（营以上）1950年~1953年津贴费标准变化情况。表中数字显示，从1950年2月到1951年5月，志愿军（包括解放军时代）师以上首长薪水分配是一样的，都是实物供给，每个月包括：猪肉1斤、肥皂2/3块、牙刷1/6把、牙粉2/3包、香烟15盒；营、团干部除了香烟是每个月10盒外，其他实物供给相同。1951年5月起，全军官兵不分级别每人每月增加4斤米和4尺洋布。

　　从1952年3月到9月，各级干部每月薪水中有了货币部分（人民币旧币10000元旧币等于1元新币）：副、正营（12.6~15.6万元）；准、副、正团（20~28万元）；准、副、正师（36~52万元）；准、副、正军（64~80万元）：准、副、正兵团级（128~176万元）。

　　1952年10月到12月这段时间里，国内物价波动大，人民币旧币不稳定。志愿军工资薪水改为工资分，其本质是折实单位，把薪金额度绑定在几种刚需物质，然后转换成旧币发放。每个工资分折合：粮食0.8斤、植物油0.05斤、煤2斤、白布0.2尺、食盐0.02斤。各种实物按当时国营专卖店公司或国营商场零售价计算，转换成货币薪水。各级干部工资分如下：副、正营（70~79分）；准、副、正团（106~150分）；准、副、正师（198~286分）；准、副、正军（374~463分）：准、副、正兵团级（595~850分）。

　　1953年1月到1955年3月，志愿军又改回了发放人民币旧币工资，与1952年标准相比，有了适当增加：副、正营（29.5~37.2万元）；准、副、正团（40.79~50.79万元）；准、副、正师（62.08~95.94万元）；准、副、正军（107.48~152.63万元）：准、副、正兵团级（186.49~220.36万元）。

　　该书216~217页表为志愿军连以下官兵1950年~1953年津贴费标准变化情况。数据显示，从1950年2月到1951年5月，志愿军（包括解放军时代）所有官兵薪水分配是一样的，都是实物供给。每个月发放：猪肉1斤、肥皂2/3块、牙刷1/6把、牙粉2/3包。但每个月烟草分配有别：连、排干部纸烟5盒；正、副班长和新、老战士均为1/2盒。1951年5月起，全军官兵不分级别每人每月增加4斤米和4尺洋布。

　　 1952年3月到9月，连、排干部和正、副班长和新老战士月薪水中有了货币部分（人民币旧币10000元旧币等于1元新币）：副、正连（7.6~9.6万元）；副、正排（5.6~6.6万元）；副、正班（4.1~4.6万元）；新、老战士（4.1万元）。从1952年10月到12月，改为工资分：副、正连（52~61分）；副、正排（42~46分）；副、正班（27.3~32分）；新、老战士（24.2分）。 从1953年1月到1955年3月又改回了发放人民币旧币工资，与1952年额度有了增加：副、正连（23.86~25.91万元）；副、正排（14.82~20.27万元）；副、正班（8.98~11.29万元）；新、老战士（6.93~7.96万元）。

　　《后勤经验总结》披露，志愿军出境作战还面临许多棘手金融问题：1.前线部队官兵最多高达百万，每月津贴费总额巨大，部队转移、换防频繁，随军携带大量现金极易在战斗中遗失、损毁；2.人民币不能在朝鲜流通，指战员们想把津贴寄回家中，只能由部队指定专人每隔数月返回国内统一办理，周期长、效率低，还容易出差错；3.部队在朝鲜当地采购物质时，经费划拨、货币兑换缺少统一规范渠道，军费管控困难多。4.伤病员后送来不及办理供给介绍信和及时发放薪水。

　　抗美援朝战争中，炮火无情，前后方减员差别不大，一些部队后勤勤务官兵伤亡严重。据《后勤经验总结》文中统计，志愿军38军入朝头四个月（1950-10到1951-1）时间里，各级财务人员发生减员竞高达50多人，部队急需尽快补充。

　　这个期间存在具体问题有：1.一些部队财务人员存在临时思想，战场上又急于忙于战勤工作，常常有半年多时间没有发放工资现象；2.特殊情况下，一些部队每个月仅能发给个人少量朝币，解决在当地购买日用品需求，以后补发津贴时折算扣除；3.有的部队每个月给官兵打薪金欠条，由本人保管，待补发工资时凭条领取；4.有的部队按实有人数，向上级财务部门办理了领款手续，再将现金存入国内银行，待发放津贴后再向上级部门核实报销；5.由于办法不一致，曾发生重领、漏发、扯皮等混乱情况，影响到了广大官兵的思想情绪，给国家也带来了不小损失。

　　为了进一步加强货币管理，保证货币供应，节约现金使用，适应战斗部队高度机动和保密需求，1953年2月9日，“志愿军随军银行”在朝鲜新成川正式成立。同年3月25日，中央军委和中财委颁发了《中国人民志愿军随军银行章程》，同年10月，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又制定出《中国人民志愿军赡家汇款特种票汇暂行办法》。

　　 志愿军随军银行体系分两类：1.朝鲜境内前线机构：志愿军后勤部设随军银行分行，各军、后勤分部设中心支行，师一级设支行（后改为“野战金库”），行长由部队各级财务首长兼任，银行派副行长统筹专业业务。全部随军银行均开设在朝鲜地域，网点直接编入部队后勤体系，随军同步机动转移。2.随军银行不在我国内地及其他城市建立落地固定网点。但国内设有配套协作城市：沈阳、长春、哈尔滨、天津、北京等城市的人民银行只是办理现金调拨协作和赡家汇款业务，不挂“志愿军随军银行”牌子，不实行军队编制和军事化管理，不算随军银行的分支结构。

　　安东地区志愿军随军银行是国内仅有的随军银行核心枢纽机构。这张照片是当年志愿军随军银行安东中心支行旧址，如今是工商银行丹东元宝支行（元宝区中富街64号）。这栋建筑1935年建成，中西合璧风格，街角弧形立面，外面有10根陶立克圆柱支撑，地下建有防空金库。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这家银行挑起了志愿军在朝部队经费调拨、赡家汇款等核心任务，前线各部队的随军银行汇总到这里，再转到国内各省市银行分支，当时该金融机构有100多名现役军人工作人员，全按军事化管理。

　　沈阳是抗美援朝后方金融重镇，它担负着后方财务培训、区域行政统筹角色，位于该城马路湾位置的志诚银行（今工行沈阳站支行）曾作为培训随军银行骨干基地，经考试合格后再输送前线作战部队和派驻安东随军银行。

　　从1952年11月起，由人民银行东北区行银行家陈子良牵头，在沈阳志诚银行开展短期集训随军银行骨干力量。首批有12名金融干部入选，学习战场后勤规则、战地财务规范等知识。后来这支队伍扩大到31名，一个月后结业，8人留在了安东中心支行。1952年12月14日，另有23人上了朝鲜战场前线。

　　志诚银行旧址现为工行沈阳站支行，行内建有抗美援朝红色金融史料展厅，展出随军银行的相关文物。

　　展厅展有原版的汇款花名册、赡家汇票（境外人员寄给家人用于赡养生活费用）、部队经费调拨凭证、军用现金封条等，这里常作为各级党建组织研学的定点参观单位。

　　随军银行成立后，立即采取了四项措施：1.规定现金库存现额：由随军银行汇同志后财务部按照国家货币管理原则，结合部队实际情况，分别给团以上各单位规定出现金库存限额；2.掌握部队现金指标，根据需求拨付现金；3.监督现金收支，各单位按时间编造现金收支计划，经上级批准后，由银行监管执行；4.组织货币回笼：主要通过日用品供应、赡家汇款、储蓄等途径收回官兵手中的货币。简单总结随军银行作用随军银行的任务是：办理部队的现金管理、经费划拨、现金出纳、个人储蓄、个人汇款，代为保管部队作战缴获的金银外币和贵重物品等业务。出国作战部队使用什么货币，国家也应预先有所准备。图为该行发行市场上流通的特种定额存单。

　　志愿军随军银行存在时间不算长（1953年2月～1954年10月），但起的作用不小，受到部队各级指战员的欢迎。实践证明，部队出国作战，在没有开设国家银行的情况下，实行经费供应，加强货币管理，在团以上单位设立随军银行是必要的。图为在一场战斗胜利后，战士们军容整洁集体到随军银行储蓄、汇款。

　　那时候，志愿军官兵们薪水本来就不高，但及时转回到家里，带给亲人都很困难。抗美援朝战争中，团以上干部多有了夫人，她们集中住在国内以军为单位的留守处里，每个月的工资、薪水都由回国人员统一捎回，困难可以克服。

　　但多数营以下官兵（未婚）需把津贴寄回老家亲人，他们使用随军银行几率较多。这是一张志愿军随军银行早期汇票样本，汇票票头有“志愿军赡家汇款特种汇票（第四联）”题头，在1955年5月之前，汇票均使用人民币旧币，这张汇票汇款额度是五十万，正好是志愿军战士八、九个月的薪水。右上角有收款亲人的手印。汇款人是马友成，邮寄单位是“战3040部队7支队7连”。这种“赡家特种汇票”可以在战场坑道里硝烟炮火下办理汇款，后方亲属们生活得到按时稳定接济，极大稳定了军心。

　　装寄汇票信封多为耐磨牛皮纸制作，右上角印有“军邮”两字，信封正反面盖有国内各级银行的兑付章，能准确地看到从安东到国内各级银行、支行的完整流转链条。后面留言里介绍了汇票兑换方法，“请您拿着信里的汇票先到您居住地乡或村政府，在背面盖好公章和您的图章或手印后，再到人民银行领款，并请尽快告知前方亲人。”汇款时效：战线稳定期：约15~25天到账；战斗激烈时：最长会延时至30~40天。但一般不会出现款项丢失情况，未能兑付会从原路退回交给汇款人。

　　这张支票是1953年开出的志愿军跨境经费调拨单。它统筹全军军费划拨、现金调拨、经费监督，杜绝浪费与流失；规范了对朝物质采购的货币兑换流程，让大额军费精准下放到基层连队，大幅减少了资金损耗，保障前线弹粮、物质采购顺畅运转。

　　这是一张志愿军随军银行晚期标准汇票图片，看起来，它比早期汇票铅印质量有明显提高。汇款人为志愿军军人康永安，寄往老家河北大名康永善亲人，邮寄时间是1955年3月，金额为50元整，这是新版人民币开始流通时间。寄出地址是1670部队6大队24分队。汇票名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随军银行，这个时间段已是随军银行主要使命完成后保留的赡家汇款业务往来。

　　这是装有汇票另种样式邮寄信封，汇票寄往北京市阜成门外南营房乡23号，收信人是同一人。左侧信封有涂改痕迹，右侧信封书写工整。

　　 信封背面用语与前面相同，但书写了回信地址：（朝鲜）志愿军213部队1排2班。

　 到1953年底，人民币进入朝境流通数额比随军银行成立前降低了84%，现金支出大幅减少。这对于加强货币管理、保证经费供给、解决广大指战员实际问题，扮演了重要主角。

　　1953年7月停战以后，朝鲜战场发生了很大变化。部队精简整编，陆续回国，志愿军统一执行了国内部队的财会制度和供给标准。1954年10月7日，经中央军委和国家中财委批准，撤销了志愿军随军银行，中心支行的业务交给部队财务部门处理；随军银行各分行工作移交给中国人民银行辽东分行；该行在安东设有分支结构，继续办理官兵们赡家汇款和现金管理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