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者：梦</p> <p class="ql-block">篆刻成了我生活的伴侣</p> <p class="ql-block"> 说起我和篆刻的缘分，开端算不上风雅，反倒带着几分啼笑皆非的滑稽，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忍俊不禁。这场意外的相遇，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小城，大街小巷最风靡的消遣便是搓麻将。我素来好客，家中时常挤满三五好友，闲谈之余，总有人提议摆上一桌麻将消遣。 </p><p class="ql-block"> 彼时我的月薪不过七八十元，咬咬牙，几乎倾尽整月薪资，花六七十元购置了一副麻将。在当年，这笔开销不算小数目，我本想着往后能常与好友相聚玩乐，谁知天不遂人愿，牌局不过两三回，一张五万麻将牌莫名遗失。我翻箱倒柜，屋里屋外寻了几遍，却仍不见踪影。平日里打牌，我们素来不用白板那几张牌，情急之下，我便想着找街边刻章匠人，在白板上复刻一枚五万，补上缺失的牌。</p> <p class="ql-block">两年前与西泠名家郭强老师合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一番询价，直接让我打了退堂鼓。走进第一家刻章铺子，师傅开口便要十五元刻一块麻将牌，我大吃一惊，不过方寸大小的牌面，收费竟这般高昂，忍不住与其讨价还价，师傅松口降至十二元。我依旧觉得不值，转身寻了第二家，店家底价十元。我掏出八元，几番商量，师傅分毫不肯退让，还差两元便不愿接活。虽区区两元差价，我心里着实舍不得，越想越觉得不值。一股不服输的执拗涌上心头：他人能刻，我未必不行，何必白白多花这笔钱？</p><p class="ql-block"> 返程途中，恰逢学校修建教学楼，操场边散落着不少废弃建材。我一眼相中一截约莫十五公分长的六号钢筋，如获至宝般捡回家。家中有蜂窝煤炉子，我生起旺火，将钢筋烧得通体赤红，再拎起斧头，垫在坚硬石块上反复捶打，硬生生把粗实的钢筋捶压成了一把心目中的刻刀。后续又寻来粗细砂石，日复一日细细打磨，磨去毛刺、修出锋利刃口，一把简陋却趁手的刻刀就此完工。</p><p class="ql-block"> 工具齐备，便正式开工。我对照完好的五万麻将，仔细描摹字体轮廓，手握自制钢筋刻刀，一点点雕琢白板。刻完轮廓，反复与原牌比对修整，再专程买来黑漆、红漆，比照原版麻将的配色细致填色修饰，尽力还原原本模样。一番折腾下来，材料、油漆杂七杂八的花销，算起来早已超过当初师傅索要的十元手工费。可我享受了雕琢过程带来的快乐，成功后的喜悦，我半点不觉得心疼，只满心期待成品。</p><p class="ql-block"> 待到好友再度登门打牌，我悄悄将自制五万混入牌堆，全程不动声色。一局牌酣战结束，我笑着向众人揭秘，问他们有没有察觉牌里藏着我亲手雕刻的麻将。朋友们轮番翻看整副牌，细细比对许久，竟无一人分辨出真假，纷纷惊叹我的手艺足以以假乱真。那一刻，心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欣喜，初次雕琢便能瞒过众人双眼，我心底悄然生出对雕刻的浓厚兴致。</p> <p class="ql-block">五年前与西泠名家邵晨老师合影</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场啼笑皆非的补牌经历，成了我踏入篆刻世界的引路人。自那以后，我不再局限于雕琢麻将，开始主动钻研篆刻技艺，买石料、购刻刀，练刀法、临摹名家印谱，抽空伏案学习，观看各级书法展时，我不但学习书者的书法集字，更要看作者的印章，有值得借鉴的便把它用手机拍摄下来，沉心钻研章法布局。在《书画频道》里向名家郭强等老师学习，在线下向西泠印社名师邵晨老师请教指点，让我收获满满。</p><p class="ql-block"> 起初刀法生涩，刻坏石料是常事。但刻石（印）与书法不同，印章刻后若某字或某一笔不佳，石头不会废弃磨平重刻即可。书法就不行了，不满意的作品只能废弃。可当年自制刻刀、亲手补牌的那股韧劲始终支撑着我，从未轻言放弃。在磨平印面过程中，水磨最常见，此法耗时长，且冬天冻手。后来我偶然发现用砂纸（布）放玻璃上平磨，又快又省事，擦去灰迹即可动刀。之后在一次电视篆刻直播中我瞅见大师也这么做，真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这不曾有人教过的方法，被我用上，我暗自佩服自己一回。</p><p class="ql-block"> 经年累月坚持练习，我的篆刻功底日渐纯熟。邻里亲友、书法同仁知晓我会刻印，时常登门托付，或是求闲章，或是刻名章。大家感念我的用心，有的送上薄酬聊表心意，有的邀我小坐品茶，还有的备好酒菜盛情款待。这些细碎的回馈无关丰厚，却让我倍感满足，每一方印章完工交付，都藏着独属于我的那份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这里讲个小插曲：一次交付印章之后，第二天即打来电话称：朋友说字刻错了，要求重刻一枚。我当下怼了回去：请你的朋友多读几本书哈。这是我最狂最文雅的一次回应。因为我为这个篆刻是舍得投资的，买的印谱、字典、字海不下六七种。对每方印的每个字都认真逐一推敲斟酌、精选搭配、设计布局多种方案之后，方才动刀的。我本就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篆刻更加成就了我！</p><p class="ql-block"> 回望来路，谁能想到，当年只因舍不得两元手工费、一时赌气自制刻刀补麻将的滑稽小事，竟让我与篆刻结下不解之缘。世间万事大抵如此，不必畏惧起步时的笨拙与窘迫，只要怀揣热爱，持之以恒深耕下去，便能在一方方寸印石间寻得独有的乐趣与收获。数十年与印石相伴，篆刻早已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陪伴我多年、丰盈生活的知己，这段奇妙又好笑的相遇，也成了我人生里一段珍贵有趣的回忆，更丰富了我的晚年生活。</p><p class="ql-block"> 2026.6.17.写于都江堰</p> <p class="ql-block">我所刻的一方印（孺子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