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咸鸭蛋

阿秋

在我的家乡江南小城无锡，过端午节除了挂艾草吃粽子的习俗，吃咸鸭蛋也是端午节的标配。家乡事，家乡人，家乡情，随着端午节的临近，小时候端午节吃咸鸭蛋的尘封往事，像旧电影，鲜活在眼前。

我自小在外婆家小村庄里长大，我们乡下的端阳节是从“竹外桃花开”的早春开启的。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二月的江南水乡，杨柳青青，春草萌发。这时候的河面上，飘满一群群鸭子。

这些鸭子在河里闹腾着，可开心啦！小河里的水草已经碧绿，川条鱼冒出了水面，螺蛳爬满浅滩。“嘎嘎嘎，嘎嘎嘎”，鸭子们唱着它们的歌谣，尽情享受小河带给它们的美味佳肴。在这些食物的喂养下，歇了一个冬寒的鸭子开始下蛋啦。

每天清晨，外婆打开鸭棚，小鸭子抬头挺胸，骄傲地踱着方步，从鸭棚出来，那神情告诉外婆：“我下蛋啦！”

外婆赶紧给这群下了蛋的鸭子嘉奖，它们吃着外婆奖励的谷子，拍拍翅膀，欢快下河撒欢去了。外婆从鸭棚里勾出一只只鸭蛋，青壳鸭蛋特别漂亮，蛋壳像瓷器一样光滑，绿幽幽的淡青色，雅致又妩媚。白壳鸭蛋纯得像白玉，拿起它对着太阳照一照，能看见里面的蛋清在流动。看着竹箩里堆满的鸭蛋，外婆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大约在端阳前一个月，小村庄里家家户户开始腌制咸鸭蛋。

外婆早早把鸭蛋清洗干净，放在晒箩里晾干。只见那青壳鸭蛋泛着绿莹莹的光，白壳鸭蛋清清白白像涂了荧光粉一样亮。它们静静地卧着，像一幅静物画。

大灶头上的铁锅子里，一锅兑入盐、茴香、桂皮等作料的汤水正“啵嘟啵嘟”冒着泡，满屋子飘出桂皮、茴香的悠悠香气。这一锅盐水冷却后，外婆把它倒进瓮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鸭蛋一只一只投进瓮头，扎紧瓮口。

端午那天，外婆从瓮头里取出腌制好的咸鸭蛋，把它们跟自家包的各式粽子一起烧，我和弟弟眼巴巴等着，闻着粽叶的清香，迫不及待等待外婆开锅。

这一锅粽子煮咸鸭蛋，粽子模样周正，清香扑鼻，咸鸭蛋秀气圆满，浓香诱人。我家外婆是个讲究人，她用红丝线把鸭蛋网住，挂在我和弟弟胸前，超有端午节仪式感，我和弟弟兴高采烈去东场头与小伙伴们汇合。

小伙伴们先是比，谁家的咸鸭蛋个头大，谁的网兜丝线漂亮。过不多时，忍不住啦，纷纷把鸭蛋从网兜取出剥开。咸鸭蛋金黄的油顺着手流下来，赶紧往嘴里塞，涂到了嘴上脸上，那情景像舞台上化了妆的丑角；而大人们则凑在场头，剥开粽子，不分彼此，交换着吃。大家享受着节日的快乐，品味生活的甘甜和乡情的温暖。

端午，端午，端起快乐，端起幸福。

此刻，吃着妈妈裹的赤豆粽妈妈腌的咸鸭蛋，想起童年时家乡腌咸鸭蛋吃咸鸭蛋的那些事儿，浸透着家乡人的勤劳能干，感受家乡人对生活的热爱。

故乡的花草树木种植在我的心里，故乡的人情风俗镌刻在我的心屏上，温暖我一生，滋养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