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印尼行（18）‍——海神庙的潮声，‍与金巴兰的晚宴

王崇德

12 月 29 日下午，我们从高原的雾气里穿行而出，告别了布拉坦湖畔的乌伦达努水神庙，车子一路向着西南海岸驶去。山路上的凉意渐渐退场，阳光开始变得扎实，空气里重新充盈着海边特有的咸湿。 　　这个被称为 Penjor（彭乔尔）的标志物，是巴厘印度教文化非常具有标志性的传统宗教吉祥物，沿途到处可见。 ‌ 巴厘岛传统寺庙的入口门廊‌，属于巴厘岛特有的“坎迪”（Candi Bentar）建筑风格，是当地印度教文化的标志性元素之一。‌门廊主体以‌橙红色为基调‌，搭配黑色雕花装饰，体现了巴厘岛传统建筑对鲜艳色彩的偏好。 　　等到抵达塔巴南（Tabanan）一带的海神庙（Tanah Lot）时，景区已是晴朗明亮，游人如织，热闹得仿佛把一整天的情绪都推到了海边。 进入海神庙景区要通过两座善恶门 涨潮时海神庙如一座水上楼阁漂浮在海平面上 海神庙最先抓住人眼球的，并不是“庙”的建筑细节，而是它傲然挺立的位置：一块巨大的海中岩石，被潮水围合成一座天然的小岛，庙宇就安静地压在岩顶上。 　　浪涛一波波拍打上来，白沫在黑色岩壁下翻滚，像是在不断强调这里与海的距离——它不是一座面朝大海的寺庙，而是一座被海托举着的圣殿。 打卡海神庙 走到海边换个角度看海神庙更清晰 　　传说，16世纪印度教圣人尼拉塔·库苏马（Nirartha）在巴厘岛沿海行走布道，来到此处后，认定海的力量与神圣在此交汇，于是留下了建庙的缘起。于是高僧尼拉塔设计并建造了此庙，最初目的是供奉海神，表达对海洋之神的敬畏，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并镇压传说中危害一方的海蛇化身。 　　海神庙也因此被视作巴厘岛西南海岸“海神庙链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人们来到这里，是为了看日落，更是为了把敬畏交给这片海。 退潮后的海神庙，信徒们可以登临庙宇，游客可以近距离观赏美景（照片系网上下载） 　　那天最令我们抱憾的，是潮水来得正盛。通往岩礁的踏石已被海浪完全淹没，原本“退潮可步行靠近”的路线，此刻只能在远处凭空想象。大家只好站在岸边，看着海水把人与神的距离一寸寸拉开。但也正因无法靠近，越发显得那座庙沉得住气——几百年的风浪与冲刷都在它脚下发生，它仍旧岿然不动，香火不绝，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信徒的膜拜。 景区内到处可见黑色岩石建造的建筑，一色的巴厘印度教风格。 紧闭的善恶门 沿海建筑 潮水汹涌，冲击着岩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关于“海蛇”的传说，导游讲得绘声绘色：据说尼拉塔曾把随身的腰带化作黑白相间的守护蛇，以镇住风浪、守护神庙；而在海神庙岩壁的海蚀洞附近，也确实常被介绍有“圣蛇”栖居。可惜那天潮声太大，洞口一带早已被狂浪占据，我们自然无缘一睹这“守护神”的真容。 供游人拍照的蠎蛇，此刻闲下来了。 笼子里关着的巨蜥 倒是景区里另有一种“现实版的海蛇”：有人牵着巨蟒供游客合影。它当然不是传说里的守护者，却同样被围观、被排队、被快门一次次定格。 　　巴厘岛神像披着不同颜色的格子布，分别代表不同神祇。黑白格子布：代表守护神。红色布：代表创造神。黄色布：代表毁灭神。 环境十分优美 　　巴图波隆庙（Pura Batu Bolong）建在一个天然海蚀拱门之上，也是印度圣僧尼拉塔设计建造的，系巴厘岛七大海神庙体系之一，和海神庙（ Tanah Lot)遥遥相望。 站在人群与海风之间，我忽然明白这座海神庙为什么会成为巴厘岛最经典的画面之一：它把宗教的庄重、自然的威力与游客的喧闹，全部揉碎摆在了同一片潮间带上。你可以只是来看个日落，也可以在浪声里突然生出敬畏，意识到印度教在巴厘岛从来都不是干瘪的 “背景知识”，而是仍在运转的、鲜活的日常。 打卡巴图波隆庙 　　巴图波隆庙正门入口紧闭，可能是因为海浪太大吧 善恶两侧的雕像让我想起了中国传统的门神：秦琼和尉迟恭 　　从海神庙出来，我们将傍晚的期待交给了更南边的金巴兰。一路上我反复想象着那条落日的金线：海面被夕阳点燃，云层被余晖照透，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方向安静下来。可车越往南开，天色就越沉。云层像被拉低的天花板，一层压着一层，把光牢牢按住，连个“日落前的预告”都不曾施舍。 　　金巴兰海滩却并没有因为天色的阴沉而显得冷清。相反，它热闹得像是把整座岛的晚餐都搬到了海边。 　　下午六点半，我们来到金巴兰海滩，尽管云未散尽，但天边桔黄色的亮光仍然给了我们希望。 　　沙滩上，一排排餐桌沿着海岸线铺开，灯光从桌面漫出去，在潮气里晕染成柔软的光圈。脚下的沙子还残留着白日的温度，偶尔有涨上来的海浪，把边缘的椅脚轻轻舔湿；退回去时，又把一切抚平得像没发生过一样。 阴沉沉的海岸线 海滩上戏耍的游客 华灯初上，游客们都在等待着落日出现的到来 　　空气里混杂着炭火、海盐、蒜香和柠檬的酸味——那种热带海边特有的“烟火气”，一旦吸进肺里，就很难再把注意力只留在天边了。 大家的心情都不在餐桌上 　　我们这二十九位一路同行的老友拉开椅子围坐下来，仍旧有些不死心，时不时还要抬头去望望云。可云实在太厚了，厚得毫无缝隙。天色只是从浅灰慢慢过渡到深灰，没有戏剧性的燃烧，也没有最后一刻的壮丽反转。那一瞬间我确实有些失落：仿佛自己已准备好为一场华丽的谢幕鼓掌，却发现舞台的灯光根本没有亮起。 面向大海，找好最佳位置 　　可这失落感很快就被海风吹散了。盘子一上桌，眼前的热度就变得无比真实：烤海鲜的焦香升腾而起，带着油脂的甜味，和着海风一起撞了个满怀。周围的人声更近了——杯盏相碰的清脆声、老友们的笑闹声、呼唤服务员的声音、孩子们在沙滩上奔跑的脚步声、潮水拍岸的轰鸣声，以及乐队欢快的演奏声——所有的声响都在告诉我：金巴兰的傍晚不一定非要靠绝美的落日来成全，它靠的是一种持续的热烈与陪伴。 音乐师的欢快伴奏让这场沙滩晚宴充满激情 晚餐结束，天空居然出现彩云追月天象，太美妙了！ 登巴萨的夜晚 　　我又抬头看了一次天边。依然没有那条期待中的金线，只有云层沉稳地盖着海面。可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结尾也挺好：落日没有出现，反而让人更真切地感受到了眼前——灯光在湿润的空气里漂浮，浪声在暗处一层层推近，人群在海风里把这一天的疲惫吃完、说完、笑完。我们最终没能看到那场“理所应当”的日落，却在金巴兰看见了巴厘岛的另一面：不是惊鸿一瞥的奇观，而是热气腾腾的烟火；不是转瞬即逝的惊艳，而是踏踏实实、热热闹闹过完的一个海岛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