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美篇 同学黄河游记

雨林

文 / 雨林

摄影 / 依然、秋韵、俏夕阳、婉秋、

千里冰封

黄河游记

万古灵川，九州母渎。发昆仑之雪窦，纳万壑之洪澜。昔骚人寄咏，名士裁章，早以雄辞，昭大河之气象。太白挥毫，吟“黄河之水天上来”，写其远势；梦得裁句，赋“九曲黄河万里沙”，状其迁流；惠世扬有“玉关九转一壶收”之警语，刘子诚留“涌来万岛排空势”之雄篇；宋琬叹倒泻银河之骇，剑英咏吞纳百川之宏。千百年间，纸墨传响，读其诗而心潮震荡，未临其地已神慑沧溟。同窗学子久慕壶口奇观，怀古人之浩叹，束装西驰，亲赴洪涛之畔，以观天下第一黄瀑。

　　

丙午年四月初十，同学好友一行，经山西隰县千佛庵小驻，而后至壶口瀑布。

　　

日倾昃西，方至崖岸，先闻震地之雷鸣。百里遥传，声穿林樾；千峰响应，气撼丘峦。循危磴以凭栏，睹巨川之骤变。上游河面，平衍千丈，黄流浩漫，如展金茵；两岸层岩，青苍对峙，壁立千仞，若开巨阃。五百丈宽之洪流，迤逦西来，泥沙浑涌，膏黄万顷，滚沸长川。初则舒缓萦回，若蓄千钧之力；俄而河床骤束，石峡横截，平畴忽陷深槽，阔水骤收一缝，所谓“千里黄河一壶收”者，此也。

　　

于是怒涛崩泄，百态横生。万浪相推，千波互撞，前潮未坠，后浪复倾；金鳞蹴踏，黄涡旋盘，如千军列阵，万马驰原，戈甲喧腾，驰突无已。巨流撞于层石，轰然崩碎，散作漫天黄雪；复跌于深潭，盘旋激涌，翻成十丈洪涡。浊浪排空，尘雾漫野，飞珠溅沫，扑人襟袖；咫尺之间，衣履皆濡，尘气冲霄，目为之迷。水势三叠而愈猛，流波九折而弥狂，崖底龙槽，深不见底，黄水奔注，若倾天瓢；石隙穿流，喷薄激射，如舞千条金练，横亘崖前。

　　

晴光斜射，水雾腾霄，倏现长虹，横跨壶口，是名“霓虹戏水”。赤橙黄绿，层叠交辉，虹底奔雷不息，桥前浊浪长翻，浊黄巨流与七彩祥光相摩相荡，刚柔相济，奇绝寰宇。雾霭上薄云天，下笼潭壑，晴日而沾衣若雨，无风而扑面生寒，俗号“水底冒烟”。四时异态，各逞雄姿：春融冰解，桃汛横流，漫崖溢壑，虹彩愈繁；夏雨滂沱，洪峰暴涨，山飞海立，声震数十里；秋潦敛势，浪堆雪阜，层叠奔冲，风骨凛然；冬凝寒冻，冰崖垂玉，流泉束素，一瀑分冰，别有清雄之致。

　　

同学余等凭崖久立，心神震荡，忘尘俗之羁缚，感造化之雄奇。彼江南飞瀑，素练垂空，清柔婉丽，自有幽姿；独壶口以浑黄为骨，以奔突为魂，挟万里泥沙，载千年沧桑，咆哮冲撞，不肯少屈，恰如华夏民族，历经劫波而风骨不摧。浪涛起落，似阅历代兴亡；水声澎湃，若诉先民开拓。大禹疏河之遗迹，隐于层岩；先民治水之精神，寓于洪澜。

　　

观涛良久，暮云垂岫，洪波渐敛，余响犹萦山谷。回身远望，长河东去，不舍昼夜。古人笔墨，徒摹其形；身临此境，方识其魂。非文字所能尽状，非图画可略传其威。归而默思，天地元气尽汇于此一瀑，黄河不屈之性，华夏磅礴之魂，尽在奔涌浊浪之间，千载不息，万古长新。

带着恋恋不舍，辞壶口，迤逦西折，沿黄河溯流而上，遥溯巴颜喀拉之麓。源起雪域微泉，初为涓涓细流，融千峰冰雪，汇百涧清溪，穿青海荒原，经川北狭谷，越甘南草甸。沿途所见，尽西北荒寒之境：平野苍黄，衰草连天，孤峰兀立，风沙漫道；戈壁无垠，少林木之葱茏，多岩峦之粗砺；川原瘠薄，寒暑骤更，长风卷沙，砭人肌骨。然大河不以荒寒改其志，不因瘠土敛其势，穿峡破岭，百折前行，愈经崎岖，愈见奔腾不屈之性，蓄千里之势，直抵皋兰，汇于陇上金城——天下唯一大河穿城之省会，黄河上游第一雄郡兰州。

　　

雄郡兰州，两山夹峙，一水中流，皋兰屏其南，白塔峙其北，浊黄长河，萦城穿郭，玉带环城，滋养万家。沿河缓步，先睹古渡遗风，羊皮筏子浮于波上，形制朴拙，气韵原始。取山羊之革，鞣制充气，联数十皮囊为筏，束木为架，浮于浊浪。昔无铁桥之时，此为渡河唯一津梁，筏客持长桨，驭洪波，涉险滩，载货载人，往来南北。一叶轻浮，凌万顷黄流，任浪涛颠簸，从容稳渡，藏西北先民顺应河川之智，含山野百姓不畏风波之勇。皮囊鼓胀，浮沉碧波，古渡遗风，千载未泯，至今游人登筏，随波轻荡，犹能体味古时渡水之艰。

　　

岸侧列古旧水车，轮高数丈，木骨铜轴，凭河浪自转，引水灌田，是明代段续所创，陇上古生民之命脉。湍流击轮，咿轧作响，木筒汲水，倾入长渠，润两岸园畦，滋城边禾黍。无电力之助，借大河之势，生生不息，轮转百年。枯木苍轮，刻满风霜，静立河滨，见证农耕岁月，藏西北人与大河共生之旧事，粗朴古拙，自有温厚烟火之气。

　　

滨河矗立黄河母亲塑像，慈容温婉，俯观长河，怀抱稚子，衣袂含北魏唐风，融丝路多元文脉。大河为母，滋养陇原儿女；塑像为魂，铭刻哺乳之恩。黄流滔滔，绕像而逝，似慈母低语，慰一城生民，往来行者，莫不驻足瞻望，生敬慕温怀之心。

　　

沿堤西至中山铁桥，世称“天下黄河第一桥”。前明旧制，镇远浮桥，铁链系舟，将军柱镇岸，遇洪则断，逢冰则废，渡人多险。清光绪三十三年，始建铁桥，德匠营构，钢架飞虹，长二百三十四丈，五拱凌空，光绪三十三年落成。民国易名中山桥，以纪国父。百年风霜，钢骨不摧，立河干阅尽丝路驼铃、边城兴废。薄暮华灯齐绽，钢架缀万千光缕，紫蓝银白，交映黄波；灯火倒映长河，碎作金鳞万点，游人如织，步于虹梁，北望白塔层峦，南瞰万家楼阁，古桥新辉，融百年沧桑与今世繁华，一城发展轨迹，尽在此桥：昔为边塞险津，今作滨河胜境，旧迹新生，气象万千。

　　

桥北白塔山，层峦叠翠，白塔雄峙山巅。元时始建浮屠，通体垩白，七级玲珑，檐角悬铃，风动锵鸣。塔藏西域梵经，载丝路佛韵，历元明清三朝修葺，阅匈奴、羌、汉、西夏各族交融旧事。登山远眺，全城尽收眼底：大河蜿蜒，铁桥横波，高楼鳞次，远山含黛。古刹梵音，漫过河川，一山藏西北千年厚重文脉，汇河西走廊、黄河文明、丝路文化于一丘。

　　

滨河东望，黄河高楼拔地而起，飞檐重阁，层台耸翠，形制恢宏，雕梁画栋，尽揽大河雄势。楼内陈列陇原千载风物：彩陶遗器、丝路简牍、边塞诗卷、黄河治水图文、西陲征战旧事，将大西北万里山河、千年史迹悉数收纳。登最高层凭栏骋目，西望河源远岫，东观壶口洪涛，南北群山环抱，一城烟火铺陈，大河万古奔流，古今风云奔来眼底，一阁承载黄河文化之根，尽展西北文明之盛。

　　

观金城全境，皮筏存古渡之朴，水车留农耕之温，慈母塑像寓河川之仁，中山铁桥贯新旧之变，白塔藏丝路之韵，黄河楼汇千古之文。大河自雪域荒原奔来，历千重险隘，滋养这座西北雄城，荒寒不改其奔流，沧桑愈显其包容。山水相依，古今相融，一河穿城，万古流芳。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排律 咏黄河金城兰州

巴颜雪水赴皋兰，九曲洪波绕郡盘。

戈壁风沙磨峻骨，荒原涧壑养狂澜。

羊皮轻筏凌黄浪，木骨古车溉野坛。

慈像温怀育黎庶，铁桥雄跨阅悲欢。

前朝铁链通津渡，今世灯虹映水滩。

白塔凌霄藏梵简 ，层铃逐风响层峦。

重楼雄峙收千史，画阁高瞻揽万翰。

左柳垂堤萦岸绿，长衢列厦映波丹。

驼痕渐远留丝路，鼓韵长传慰塞翰。

两岸烟光融晓暮，一城风物历炎寒。

源从青海千峰落，势入秦川百折宽。

华夏根魂依浊渎，金城万古壮河干。

一一 雨林

二零二六年六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