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艾避尘 一蒲安夏

隆瀟鋒

“君子万年，福禄艾之。”端午节素有“悬艾蒲、佩香囊、饮雄黄”的习俗，其中悬挂艾草和菖蒲是最具代表性的传统之一。古人说：“清明插柳，端午插艾。” 每一年的仲夏伊始，家家户户最温柔的仪式感，便是采一束青艾，折几枝菖蒲，悬于门楣，垂于窗棂，家家户户门前那一抹青绿成了最温馨的风景线。带着蒿草味的清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艾草青苍，自带清宁草木气；菖蒲挺拔，自有风骨安然意，人们相信，这淡淡的清香能够驱散邪恶和心中的阴霾，带来平安和健康。源远流长的端午节，艾草是驱浊纳吉的温柔期许，驱散盛夏的湿热烦闷，拂去人间的琐碎尘埃；菖蒲是斩邪辟佑的刚劲守护，佑一方烟火安稳，斩去纷扰与虚妄，守住阖家岁岁平安。这一束青绿，从千年民俗中走来，不张扬、不热烈，却藏着中国人最质朴的浪漫与最赤诚的祝愿。岁岁端午，年年青绿，古人们借一束仲夏草木清风，祝日子清净无忧，家人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安然。

明 陆治 《端阳即景图》

挂艾草与菖蒲的习俗由来已久，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时期。传说中，艾草被视为“天灸”，能驱邪避瘟，而端午时值仲夏，蚊虫滋生、疾病多发，古人认为悬挂艾草，可守护家人健康。在古代农历五月被视为不吉之月，艾草的浓烈气味道，和驱邪属性，成为人们抵御不祥的象征。菖蒲，天中五瑞之首，象征驱除不祥的宝剑，因为生长的季节和外形被视为感“百阴之气”。这种长在水里的植物气味芳香，叶片呈剑型，插在门口可以避邪。所以方士们称它为“水剑”，后来的风俗则引申为“蒲剑”，可以斩千邪，人们把它挂在窗户上面，像镇宅宝剑一样的斩妖除魔。

清 罗聘《端午图》

清 余樨《端阳景图 》

端午在门上悬挂艾草菖蒲的习俗，据说来源于这样一个传说。唐僖宗年间，黄巢领兵造反，这年五月，黄巢大军兵临邓州城下。这一天，黄巢骑马到城外勘察地形，在一个村外的路口，遇见一位年轻妇女。她背背包袱，一手拽着一个小孩，另一只手却抱着一位年纪较大的孩子，正慌忙逃路。黄巢以为这个妇女不仁，抽刀欲斩。可是经过询问，才知原来大孩子是妇人大哥的遗孤，小孩子是妇人亲生，她宁愿让自己的孩子受苦，也不愿让侄儿遭罪，不负大哥托孤之意。黄巢一听，对这位年轻妇人肃然起敬，认为她是天下少有的义妇，于是挥剑砍下路旁艾草菖蒲，让她拿回家去挂在门上，并严令将士：“进军途中，如遇门挂艾菖者，须加保护。”妇人听了，半信半疑。但她回到城里后，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左邻右舍。第二天正是端午节，黄巢的军队攻进城，只见家家户户门上都挂了艾草菖蒲。黄巢果然信守对那妇人的承诺，领兵离去。从此，端午挂艾的习俗就流传了下来。

清 任伯年 《端午图》

还有一个传说出自《诗经·采葛》。“彼采葛兮，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 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 如三岁兮”。意思是，那个采葛的姑娘啊，一日不见她，好像三个月一样长。那个采蒿的姑娘啊，一日不见她，好像三个季节一样长。那个采艾的姑娘啊，一日不见她，好像三年一样长。都说古人婉约，这首诗告诉你，古人要想直接，你也很难成为对手。姑娘采葛为织布，采萧为祭祀，采艾为治病。原来，还是会治病的姑娘更让人离不开啊。因为这首诗，艾还被称为“相思草”，“少艾”成为少女的代名词。

宋 李唐《灸艾图》

实际上早在战国时代，人们就已认识到艾的药用价值，《孟子·离娄上》说：“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为不畜，终生不得。”意思是说，患了七年之久的慢性顽固疾病，选用三年的陈艾就可治好。这里的艾，就是指用艾叶灸治的。南北朝宗懔所撰的《荆楚岁时记》载：“五月五日，谓之浴兰节。鸡未鸣时，采艾似人形者，揽而取之，收以灸病，甚验。是日采艾为人形，悬于户上，可禳毒气。”清代文学家曹雪芹也在《红楼梦》第三十一回中描写了端午节的景象：“这日正是端阳佳节，蒲艾簪门，虎符系臂”。“蒲” 指菖蒲，菖蒲之叶似钟馗之剑，相传可以斩妖驱魔；艾叶其气清香，可辟病邪、解疫毒；虎符系臂，目的也是为了驱邪，不过现今已不再流行。

明 项元汴 《奇石菖蒲》

清 张熊 《菖蒲寿石》

古人插艾是很有讲究的。讲究“挂单不挂双”，因为单数属阳，可增强驱邪之力。一般挂在门楣或窗边，悬挂时需注意艾草根部朝上、叶片朝下，形似倒挂的宝剑，寓意驱邪纳福，既美观又契合“斩妖除魔”的寓意。所插之艾，有的做成人形，有的扎成虎形。有的把艾条插于房门的两侧，用葛藤绕缠起来，上面再悬一两枝菖蒲，远观翠绿，近闻清香，实在是一种极好的美化。挂艾草的最佳时间，是端午节清晨太阳未升起前。此时阳气初升，艾草沾染天地间的浩然正气，驱邪效果最佳。民间也有“早挂早安康”的说法，认为越早悬挂，越能将福气迎入家门。若错过清晨，也可在正午前，完成悬挂，避免在阴气较重的傍晚操作。

清 郎世宁《午端图》

清 边寿民 《端午即景图》

“艾旗招摇纳百福，菖蒲似剑斩千妖。”经过朝代的更迭，历史的演变，菖艾文化和端午文化已紧密联合在一起了。端午清晨，在自家的门窗上面挂上菖艾，风裹着粽叶青香掠过街巷，菖蒲垂露，艾草摇光，随风飘摇就像旗子一样的招吉纳福，带着晨露的叶片上，细密的脉络宛如岁月镌刻的密码，藏着古人的生活智慧。“菖艾的翠绿生机，与端午的粽香交织，为节日增添了一抹自然清新的气息，传递着对生命的敬畏与祝福。今年端午节，你是否想采一点艾草和菖蒲，挂在门窗上面呢？

清 黄慎 《端午钟馗图》

张大千《五瑞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