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儿</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86228798</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搬进城中村的那一天,我的先生程逾白破产了。</p><p class="ql-block">我站在偌大的客厅中间,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人将最后一箱杂物也塞进车厢,便知道就要与这个房子告别了。</p><p class="ql-block">程逾白在身旁愤愤地瞪了我一眼,骂道:“白耿耿,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那些钢琴、古筝和吉他能不能别要了!我破产了,房子已经抵押出去,我们就要搬到城中村去了。那狭小的房子,塞你这些东西,转身都转不过来,还怎么住人啊。”</p><p class="ql-block">许多词语交汇在一起,每一个字都像生活的一记重锤落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p><p class="ql-block">“我不弹,可以吗?只是放着,哪怕放到阳台都行。”我低声哀求道,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p><p class="ql-block">程逾白白了我一眼,语气里尽是不耐烦:“你高看我了,我现在这样的状况,哪里还租得起带阳台的房子?”</p><p class="ql-block">新家是真的很小啊,小到只够两具身体容身,再也容不下我骄傲又文艺的灵魂。心爱的钢琴和古筝,最后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在二手市场处理掉了。</p><p class="ql-block">唯有那把旧吉他,我坚持留了下来。程逾白不知道吉他的来历,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发疯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真是悲哀啊,三年前,程逾白还是S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坐拥千亿资产。表姐把我介绍给他的时候,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生意人的算计和薄情。</p><p class="ql-block">但又怎么样呢,我的母亲病情恶化,急需救治。反正,嫁谁不是嫁啊。</p><p class="ql-block">在外人看来,这桩婚姻是体面的。婚后,我住在市中心的一套近八百平的大别墅,出入有司机,有佣人。</p><p class="ql-block">外人只看得到表面的风光,却看不到我承受的。</p><p class="ql-block">程逾白并不爱我,我只是他的一个招之则来呼之则去的附属品,他甚至会当着我的面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p><p class="ql-block">结婚三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白耿耿,你最好识趣一点,我的事你少管,你只管弹你的钢琴古筝当你的程太太。你要是闹腾,就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断了你母亲那高额的治疗费。”</p><p class="ql-block">夫妻情分?我想笑,由始至终,我和他有过吗?我甚至连看他一眼,心里就会翻江倒海的难受。这桩婚姻,对于我而言,没有情分,只有无尽的折磨。</p><p class="ql-block">如今,看到程逾白破产了,我没有一丝悲伤。因为,我的母亲在上个月就已经走了,我不再需要看他的脸色乞求他的施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几平方的二楼单间,原本就只能塞得下一张床和极简的生活所需。现在又塞满了我和程逾白的一些衣物,更是拥挤得让人窒息。</p><p class="ql-block">房子终日不见阳光,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隔壁炒辣椒的呛人气息,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直往里钻。</p><p class="ql-block">程逾白烦躁地踢了一脚挡在前面的盆子,一边烦躁地扯着领带,骂骂咧咧了几句,最后疲惫地倒在沙发睡着了。</p><p class="ql-block">我原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父母离异,之前母亲又常年病着,就连读书都是我勤工俭学才勉强读完了本科。</p><p class="ql-block">如今,家里骤然遭遇变故,我又重新开始了在几份工作中奔忙。尽管辛苦,但却比以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还要踏实。</p><p class="ql-block">周末的清晨,我正蹲在逼仄的厨房清洗满是油污的碗碟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轻轻覆在了我冻得通红的手背上。</p><p class="ql-block">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p><p class="ql-block">站在狭窄厨房门口的,是林以怀啊。哪怕只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都知道他是林以怀。</p><p class="ql-block">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深色大衣,在这间连转身都困难的屋子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白耿耿,你非要把自己作践到这个地步吗?我找了你那么久,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林以怀嘶哑着嗓子闷声喊道。</p><p class="ql-block">我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看着他因为愤怒和心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p><p class="ql-block">那是林以怀啊。在那所高中的校园,是我在十七岁那年的盛夏,用尽全身力气去爱过,又在二十二岁那年,为了母亲的医药费,亲手推开的林以怀。</p><p class="ql-block">“你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的存在,只会让我觉得更加难堪。如你所见,你也见到了。”我低着头,豆大的泪珠滴在洗碗盆里,溅起两朵水花。</p><p class="ql-block">只感觉林以怀握紧我瘦削的肩膀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不是来跟你商量,今天你必须跟我走,白耿耿,你的遭遇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一个没有感情只有背叛的婚姻,不值得你留在这个泥潭里挣扎,跟我走,我们重新开始。”</p><p class="ql-block">我知道,只要我肯点点头,只要我肯松开那只沾满洗洁精泡沫的手,我就能离开这个潮湿发霉的城中村,回到那个有阳光、有钢琴,有林以怀的世界里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林以怀,我不能啊,我做不到。哪怕此刻的林逾白已经破产了,但他骨子里的狠戾和睚眦必报却还是在的。他若是知道你的存在,知道这个曾经被他视作笑话的初恋又回到了我身边,他一定会像一条疯狗一样,把你拖入泥潭的。”</p><p class="ql-block">“那又怎么样?我会怕他吗?现在是法治社会。”林以怀不以为然:“除非你还爱他,除非你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p><p class="ql-block">“我不爱他!”我抬起头,倔犟地迎上林以怀痛彻心扉的目光,逼着自己挤出一个麻木的笑,“但我也不爱你了。林以怀,我现在只想好好地活下去。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你给我买了一把吉他,我就能开心一整个暑假的女孩。人都会是会变的,不是吗?”</p><p class="ql-block">“白耿耿!说实话会死吗?!”他猛地伸手将我揽入怀里,死死地抱住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骗不了我……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了。”</p><p class="ql-block">我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木质香调。那是我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靠着回忆才能熬过来的味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是啊,我还爱他。爱到哪怕只是看着他,心口都会疼得无法呼吸。可是,爱有什么用呢?</p><p class="ql-block">而他,会有一个幸福的家,明媚坦荡的妻子。而我,这样一个满身泥泞、在烂泥里挣扎的破败女人,连我自己都厌弃,我又能给他什么啊。</p><p class="ql-block">日子,就这么过着。没有什么霸总的救赎,也没有什么小三的戏码。最穷的时候,我和程逾白在那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出租屋,共吃一碗方便面。</p><p class="ql-block">大冷的天,我们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好在,后来我们的境况稍有好转,至少能解决基本的温饱了。</p><p class="ql-block">但是,好景不长。程逾白得了肝癌,不到两个月就走了。</p><p class="ql-block">从城中村搬出来的那一天,天空飘着细雨,灰蒙蒙的天气。</p><p class="ql-block">林以怀站在巷口,坚定地朝我走来。拥我入怀,他的身上依旧有着淡淡的、熟悉的木质香调。</p><p class="ql-block">到底,世事难料。我和林以怀用了三年的时间弄丢彼此,又找回了彼此。</p><p class="ql-block">我们依旧像这个城市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努力地相爱,努力地活着。</p><p class="ql-block">那把旧木吉他,林以怀又拿了出来。弹唱那首《你是朝朝暮暮》的歌的时候,他仍旧会落下眼泪。</p><p class="ql-block">我仿佛又看到了光,十七岁那年盛夏的光。那一年,林以怀说,白耿耿,你那么爱哭,这世间,除了我敢娶你,没人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16日于深圳南山</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