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剧本：《爱情往事》（选读之五）

牛宝宝

作者：王冀邢编辑：牛宝宝 三十五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军营吹响了休息号，新兵营各连分别从训练场返回营房。营部通讯员跑来叫住建国道：“李建国，有你两封信！”建国接过两封信，一封来自山西，一封来自师部，字迹都很漂亮。建国赶紧离开了饭场，拆开师部来信先睹为快。耳畔响起了罗晶晶的声音：“建国，你好！你的两封信都收到了，迟迟没有回信，是因为心有顾虑。我们是刚入伍的新战士，部队有规定，战士在服役期间不准谈恋爱，否则将受到纪律处分。我没有忘记我们过去的友谊，但也请你体谅我目前的处境。我建议暂时不见面，可以写信交流思想。你同意吗？罗晶晶。”建国不知不觉已远离营区，手捧罗晶晶的来信发了呆。太行雪峰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一只矫健的苍鹰展翅飞翔，悠闲平稳。建国挥手赶走烦恼，又拆开抗美的来信，一目十行。抗美的心声真诚而平实：“建国哥哥，听说你参军到了部队，我哥告诉了我你的地址，我立刻就跑回宿舍给你写信。其实我们相距并不遥远，中间只相隔一座太行山。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下山来看你的……”建国折起信陷入沉思，两个女孩的音容笑貌交替出现，心神紊乱。 三十六 春末夏初，豫西矿区小城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已戴上帽徽领章的建国背了个挎包又来到师部大院门口，登记会客。执勤警卫提醒道：“你找秦参谋吧？秦参谋不在，出差了。”建国有点意外，灵机一动道：“我不找秦参谋，我去师宣传队办点事。”执勤警卫没再让他登记，直接就放行了。建国向大礼堂走去。 三十七 大礼堂里空无一人，舞台上却拉开了幕布，灯光明亮。建国疑惑地沿礼堂过道走向舞台前来，探头向舞台上两侧张望。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干什么的？怎么随随便便就跑进来了？”建国回头一看，见一个管理员模样的干部沿礼堂过道向他走来。建国故作轻松地笑道：“对不起，我到宣传队找个人。他们今天没排练？”管理员虎起脸：“你是哪个单位的？找宣传队的什么人啊？”建国做老实拘谨状道：“我是119团七连的，找宣传队报幕员罗晶晶。”管理员更警惕了：“找罗晶晶？你认识罗晶晶吗？怎么认识的？”建国成心跟他开开玩笑：“不好意思，我是她的表哥，从小就认识。”管理员脸色缓和了，打量他道：“你是她的表哥，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吗？”建国实话道：“不知道。连队训练紧张，最近没收到她的信……”管理员让开道下了逐客令：“赶紧回连队去吧，罗晶晶调到军宣传队去了！”建国深感意外：“哦？什么时候调走的？她现在还在师部吗？”管理员跟在他身后往外走：“早走了！伙计，以后别到处乱打听女兵的事儿！”建国无话可说了，只好悻悻地退出大礼堂，管理员锁了太平门。 三十八 乌云翻滚，狂风大作。阴霾的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将至。大片成熟的麦地里人影晃动，部队战士在帮助农村“双抢”割麦子。高温酷暑，战士们和社员们汗流浃背地弯腰割麦，又热又累。连长挥镰高喊道：“同志们，加油啊！一定要抢在暴风雨前完成收割任务！”战士们参差不齐地响应：“坚决完成任务！”声音有气无力。建国只穿了件打球的背心，弯腰闷头猛割麦子，走在队伍最前面。闷热劳累，汗如雨下，满身是麦芒划痕，建国咬牙坚持，麦子成片地倒下。突然一声惊雷，当空炸响，暴雨倾盆而降，砸下铜钱大的冰雹。战士和社员们不顾浑身透湿抢收抢运，麦地里展开了人定胜天的搏斗。建国在暴雨中来回奔跑，将收割的麦子装上大车，苫盖篷布。风雨雷电夹带冰雹，在广袤苍茫的中原大地肆虐横行，霎时天昏地黑。落汤鸡似的建国头晕目眩地在风雨雷电中奔跑，忽然一个跟头摔倒在泥地里…… 三十九 天已黑尽，暴雨未停，雷电持续闪亮轰鸣。建国躺在山区农村的土炕上，脸色蜡黄，正处在发高烧的昏迷中。班长和战友们守在炕边，焦急地围看连队卫生员给建国打针。建国紧闭双眼，浑身冷战，体温高得烫人，完全不像一般的感冒发烧。教导员闻讯赶来急问道：“体温多少？有什么异常症状？”卫生员没把握道：“高烧四十一度，全身发黄，可能是急性黄疸肝炎……”连长性急地大声呵斥道：“你还磨蹭什么？赶紧送团卫生队啊！”教导员果断命令道：“借炮连骡马车，直接送师医院！” 四十 师医院借住在小城公园旁边的一座疗养院里，鸟语花香，环境幽静。后院带走廊的病房里，建国已经醒过来，正躺在病床上输液。忽听有人喊了声：“建国！”就见秦胜利背了个鼓鼓囊囊的挎包走进了病房。建国蜡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胜利！回来了？听说你出差去了？”胜利坐到病床床沿上，摸了摸建国的头，握住他的手笑问道：“感觉好点儿了吗？”建国躲开他的手：“别碰我！黄疸型肝炎传染呢！”胜利从挎包里取出麦乳精、水果罐头、香蕉、白糖、香烟等食品，依次放进建国的小床头柜里交代道：“肝炎需要营养和休息，慢慢养着吧！”建国也不拒绝，开玩笑道：“这么多贵重的营养品，我也吃不起呀！”胜利笑道：“你每月六块钱津贴够干吗的？我每月五十多块，一个人花不完的！”建国心安理得地笑了，接过胜利递来的香烟，两个人吞云吐雾。胜利忽然笑问道：“接到抗美的信了吗？怎么不回信啊？”建国敷衍道：“连队训练紧张，哪儿有闲工夫啊！你帮我道个歉吧！”胜利笑指他的鼻尖，也没多说什么，两个老同学心照不宣。 四十一 窗外绿荫浓郁，鸟语蝉鸣。不知不觉，北方小城已悄然进入了夏天。住院月余的建国依然每天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已显红润。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风尘仆仆的抗美忽然出现在建国面前。建国惊讶意外道：“抗美！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从哪儿来啊？”抗美到家似地放下挎包得意道：“从太行山下来呀！我不是说过吗？有合适的机会，我会下山来看你的。”建国既感动又不安：“我忘了跟你说，这是部队，不能随便来……”抗美满不在乎：“你不在住院吗？部队医院也允许家属探望病人吧？”抗美边说，边把挎包里的红枣、鸭梨、苹果等掏出来，堆满了小床头柜。建国哭笑不得：“你这人，就喜欢自作主张，从不征求别人意见。”抗美笑道：“我干吗征求别人意见？从现在开始，我每天给你送饭，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你放心，我住我三姨家，不给部队添麻烦。”建国解释道：“医院有病号饭，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抗美已削好一只苹果，切成小块儿喂给建国吃，打断他的话道：“自己家里做的饭，怎么能说是外面的东西？我去跟医生商量制定食谱，你别管了！”建国嘴里嚼苹果劝说道：“抗美，别胡闹，注意影响……”抗美索性说干就干，起身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医生！”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门，建国起身欲制止，无奈正在输液动弹不得。同室病友打趣道：“李建国，这是你媳妇儿吧？又漂亮又贤惠！”建国苦笑道：“媳妇儿？还不知道在哪儿转筋儿呢！”胜利忽然走进来，他已经成了老熟人，病友们纷纷跟他打招呼。一个病友多嘴多舌道：“秦参谋还没见过吧？建国的媳妇儿探亲来了！”胜利惊讶地问道：“是吗？建国，你媳妇儿是谁呀？……”建国呵斥道：“你们就对这种事感兴趣！胜利，你怎么把你妹妹招来了？”胜利得意地笑道：“我哪儿知道啊！我写信提了句，没想她就来了！”正说笑，抗美一步跨进门来，见一屋人都看她，不觉脸红道：“建国，哥，我跟医院说好了，可以天天给建国送饭，定个食谱报给他们……”建国和胜利笑不吱声儿，几个病友也笑着看热闹，抗美的脸更红了。 四十二 师军务科的电话铃声响了，正在会议室开会的秦胜利跑回来接电话。胜利拿起话筒问道：“师军务科。请问你是哪里？找哪位？”电话里忽然传出一个低沉圆润的女声：“是我。听出我的声音了吗？”胜利也压低了声音：“听出来了。你在哪儿？在军里吗？”电话里的女声神秘地一笑：“我回师里办点儿事儿，下午回军里去。”胜利惊喜道：“你现在在师里？在宣传队吗？我马上过来！……”电话里的女声制止道：“你别过来！十五分钟后，我们在公园小树林见面。”胜利答道：“好，待会儿见！”放下电话，立刻转身出门去。 四十三 冷清的公园里，盛开的秋菊金黄耀眼，落叶飘飞。胜利疾步来到公园小白桦林中，果然看见一个穿军装的俏丽身影。俏丽的身影蓦地回过头来，果然是神秘美丽的女兵罗晶晶。胜利激动地叫了声：“罗晶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这么神秘！”罗晶晶扑朔迷离的眼睛闪闪发光，沉静地笑道：“今天上午，回来办理调动手续……我离开师宣传队以后，没有什么小道传闻吧？”胜利笑道：“没什么传闻，风平浪静，我也刚出差回来。”罗晶晶意味深长道：“风平浪静，往往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胜利看她一眼：“什么意思？好像话里有话啊！”罗晶晶笑而不答地挽起胜利的手臂，两个人在秋天的白桦林中漫步。两个穿军装的青年男女走在一起太打眼了，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美丽优雅。胜利不安地低声笑道：“今天怎么这么大胆了？不怕小道传闻吗？”罗晶晶凄然一笑，似有难言之隐道：“反正就那么回事儿……管他呢！”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会儿，飘落的黄叶在脚下发出轻响。罗晶晶忽然抬起雪白的瓜子脸，目光闪亮：“胜利，你真的喜欢我吗？”胜利停住脚步，看着她的眼睛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罗晶晶目光看向别处：“万一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好，你还会喜欢我吗？”胜利虽已成年，但毕竟诚实单纯，面对这个比他小几岁的神秘美丽的少女，心里忽然有些不踏实，沉吟道：“你不好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罗晶晶的眼睛黯淡了，雪白的瓜子脸忽然冷若冰霜，沉默不语。胜利笨嘴笨舌道：“无论你好与坏，我都喜欢……”罗晶晶轻轻打断他的话，温柔地笑问道：“咱们中午去哪儿吃饭？老地方？”不知不觉，两人挽的手松开了，无形中产生了距离。胜利心情郁闷，忽然心血来潮地提议道：“我们到医院去吧！我有个好朋友在那儿住院，我妹妹过来照顾他，每天给他做饭，饭做得好吃极了……”罗晶晶不情愿道：“去人家那儿蹭饭啊？又不认识，多不好意思啊！”胜利热情道：“别说那么难听！自家兄弟姐妹，交个朋友嘛！”罗晶晶不再反对，但仍有些勉强，两人向公园门走去。 四十四 开饭时间，抗美已大碗小碟地送来了丰盛的午饭，摆满了小床头柜。西红柿炒鸡蛋，香肠片，豆腐干，手擀面条，叫人食欲大增。建国已输完了液，抗美正给他调理面条，准备共进午餐。刚动筷子，胜利的大嗓门就进来了：“蹭饭的来了！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呢？”秦胜利和罗晶晶紧跟着进门来，突然，四个人同时愣住了。最吃惊的是建国和罗晶晶，其次是秦抗美，最后才是猛醒的秦胜利。罗晶晶最先反应过来，目光一闪，一声不响地转身快步离开。建国从梦中惊醒，大叫一声：“罗晶晶！”跳下病床追去。病房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胜利和抗美兄妹俩。 四十五 罗晶晶快步穿过医院办公区前院花园，被追赶上来的建国一把抓住了。穿病员服的建国死死抓住罗晶晶，迫使她停住脚步，转回身来。罗晶晶屈辱地把脸扭向旁边：“干什么？放开我！……”建国紧抓住她的手问道：“你和胜利是怎么回事儿？告诉我！”罗晶晶红脸低声道：“放开我！医院是是非之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公园去……”建国喊道：“你还怕招惹是非吗？你走到哪儿不招惹是非！”罗晶晶也豁出去地甩手喊道：“你放手！你凭什么死乞白赖纠缠我！我跟你没关系！李建国！我罗晶晶就是当破鞋，也不跟你这种无赖打交道！……”胜利从后院追过来劝阻道：“都别说了！你们还像军人吗？”建国突然闭了嘴，铁钳般的手抓住罗晶晶的胳膊，拖拽她大步向门外走去。胜利也狠狠一跺脚走出了医院大门。办公区有人探头看热闹。 四十六 还是那个小公园，还是那片秋色浓郁的小白桦林，秋天的阳光灿烂温暖。穿病员服的建国和穿军装的罗晶晶相背而立，奇怪的人物关系。建国冷静下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想知道。”罗晶晶不理他，雪白的瓜子脸冷傲如冰霜，目光眺望远处的太行山。建国缓和道：“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请原谅。我现在只想听你说句实话，我们的关系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如果你不愿意，我马上离开，决不纠缠！”罗晶晶依然默不作声，极目远望，仿佛想起了什么动心的往事。建国自说自话：“如果你喜欢秦参谋，我高兴！我希望你不要当儿戏。”罗晶晶的眼泪慢慢流下来，成串地滴落在绿军装上。建国抓住她的肩喊道：“你记住！无论你是女王还是妓女，我都会永远爱你！……”罗晶晶被他摇晃得脑袋发晕，泪珠向四处抛洒，忽然含泪笑起来。建国如精神病人地追问：“相信我的话吗？回答我！”罗晶晶定定地凝视他，终于咧嘴温柔地一笑：“我相信……”建国猛地把罗晶晶抱在怀里，罗晶晶也紧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一个精神病人和一个女兵抱在一起，又是一幅奇怪的画面。两名部队纠察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姓名？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