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古镇

风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上清古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寻访千年道韵与江南水乡的交融</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姜文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初夏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我便踏上了前往上清古镇的旅途。这座距鹰潭市二十五公里的古镇,静卧在龙虎山一隅,像一位饱经风霜却依旧从容的老者,在泸溪河畔守候了千年的时光。这里是“神仙都所”,是中国道教传播与发展的中心,演绎着一千九百多年的道教历史,蕴藏着六十三代天师传承的秘密。我虽然来过无数次,却总是步履匆匆,走马观花。这次再来,真正用心走近它,我才体会到,上清古镇既是山水风光秀丽的人间天堂,又是历史文化积淀极为丰富的文化宝库。</p> 还未踏入古镇,一棵历经一千三百多年风霜的古樟树便迎面而立,仿佛在以最古老的方式迎接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它根植于唐武德八年,与贵溪雄石镇的设立同年,见证了上清古镇的诞生、发展、繁荣与磨难。唐末,雄石镇由镇遏使倪亚理事镇守,他剿匪安境、护佑一方,因功受封倪亚王,古镇一度更名为 “倪亚市”,这段军政理事的历史,为古镇添了一段忠义传奇。斑驳的树皮记载着岁月的痕迹,而枝头依旧葱郁繁茂,生机盎然。树下是近些年来修建的古镇广场,气势恢宏,照壁上“道”字,苍劲有力,据说那笔画之间还蕴藏着斑斓的猛虎与腾飞的苍龙,令人驻足。 沿着古樟树的方向步入古镇,脚下是麻石铺就的街面。走在这样的古街上,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仿佛每一步都能踩响一段尘封的记忆。上清古街沿泸溪河而建,全长约一千五百米,东西走向,横贯全镇。街道两旁的店铺均为砖木结构,排列整齐,但细看之下却又错落有致,不在一条直线上。当地人将这种建房方式称为“兜财屋”——若是房子建在一条直线上,便成了“流水屋”,财运便会随水流走。于是,家家户户建房时总要特意将房角凸出一些,祈愿财运永驻。这份朴素而执拗的生活智慧,让古镇的街巷充满了人情味与烟火气。 古街临水的一面,是古镇最具特色的吊脚楼。一半着陆,一半悬空于泸溪河上,大部分为清代与民国时期的建筑,只是现在统一进行了改造,模样并不显得破败。房屋分为三层,底层设厨房、杂物间、畜厩和厕所;二层与街面平齐,为商业店面,梁柱上雕刻着云龙图饰;三层则是卧室与仓库。在二、三层临河的一面,以木料架设出悬空的外伸走廊,配有木制栏杆,这便是吊脚楼所称的“枕河”部分。每逢潮汛,楼下洪水滔滔,波涛汹涌,楼上却安然无恙,照样做生意、起居如常。试想坐在吊脚楼上,或临风把酒,或凭水品茶,青山绿水尽收眼底,该是何等的心旷神怡! 古街上最令我难忘的,当属上清豆腐。上清豆腐历史悠久,远在西晋永嘉年间的沂阳镇(上清镇的古称)时期便已闻名。当地豆腐具有鲜、嫩、爽、滑、白、香的特点,滑而不腻,良而不碎,没有豆腥味和石膏味,无论煮、煎、焖、烧、炸,皆可口宜人。据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曾在上清镇品尝过一道名为“黄袍拜君王”(黄丫头烧豆腐)的佳肴,赞不绝口,回京后还特地下旨召上清厨师进京传艺。这份传承千年的美味,至今仍飘散在古镇的空气中,让人垂涎。 行至古镇西头的长庆坊,我走进了长庆殿。这座供奉金元时期四大医学名家之一朱丹溪的庙宇,当地人称“朱老爷庙”。殿宇不大,仅分正殿、偏殿两部分,占地约三亩,砖木结构,几经修复。正殿内塑有朱丹溪夫妇及子女的塑像共四尊。朱丹溪原名朱震亨,世居浙江义乌丹溪,故被尊为“丹溪翁”。他早年习儒,后改习医学,提出了“相火易动”“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等著名观点,强调治病“不拘于古方”,影响深远。<br>  令我动容的还有朱老爷那紫铜色面容的来历。传说当时皇后得了怪病,久治不愈,皇帝召朱震亨入宫诊治。朱老爷计划用一百副药慢慢调理,可用了九十九副时,未见明显效果,性急的皇帝便认为他犯了欺君之罪,下令斩首。朱老爷急红了脸,由红转紫,含冤赴死。而他死后,弟子只用最后一副药便治好了皇后——那正是朱老爷早已备好的第一百副药。百姓悲愤不已,为他塑像时刻意将脸塑成紫铜色,以纪念这位医德高尚、淡泊名利的一代名医。 离开长庆殿,我来到了留侯家庙。留侯,便是辅佐汉高祖刘邦平定天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张良。张天师正是张良的后代,祖天师张道陵则是张良的九世孙。家庙始建于北宋崇宁四年,由第三十代天师张继先奉敕兴建,占地一千零四十二平方米。庙门上的楹联写得明白:“子房勋功御封留侯;张陵传道敕赐家庙。”上殿内供奉着汉留侯张良和历代天师的塑像与牌位。每年正月初一,张姓家族都要来此祭祀祖先,这份庄重的宗族礼制,传承了千年,令人肃然起敬。<div>  毗邻家庙的留侯第,是第六十二代天师张元旭的同胞兄弟张复初的住宅,由第六十一代天师张仁政建造。占地六千平方米,建筑面积两千平方米,主体建筑呈长方形,四周砌有风墙。大门上题有“留侯第”三个大字,门簪、罩门楼错落有致,尽显大宅气派。</div> 随后,我来到了天源德药栈。这座建于清末的药栈,前身是“天源堂药店”,以“天”字号闻名。大门对联“天生灵草增春色,源溯途径得秘方”巧妙嵌入“天源”二字。药栈三进门格局,头门零售,二门批发,三门加工炮制。其最大特色是采光设计:因两侧无法开窗,建筑师便在天井上方开设了七处采光天窗,有四角、八角等七种不同式样的雕花装饰,顶部覆以明瓦透光。外墙用青砖砌成,里侧用木板,墙板之间叠放瓦片,一旦有人破墙入室,瓦片便会发出声响报警。店堂内供奉着神农氏——那位遍尝百草、发现药材、教人治病的药王。 穿过古街,走进纵横交错的古巷,这里又是另一番天地。古镇的巷弄曲折迷离,却又四通八达,常给人以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之感。各条巷弄因居住的人家不同,多以姓氏命名,如姜家弄、李家弄、柴家弄等。这些巷弄大多建于明清时期,将一条石板路延伸至河滩,每隔二三十米便修建一个码埠。码埠一头连接河道,一头连接街道,方便船只停泊、货物装卸和居民用水。整个古街穿插着十六个码埠,大码埠如府前大码埠、长庆大码埠用于装卸货物,小码埠则供居民挑水洗衣。<br>  这些码埠多以姓氏命名,如张家码埠、李家码埠、姜家码埠等,表明由该姓氏人家出资修建,附近往往便居住着这一姓人家。也有杂姓人家共同集资修建的,大家同饮一江水,共用一码埠,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负担修缮责任。这份淳朴的民风美德,延续至今,令人羡慕。据说以前,清晨河面晨雾飘起时,古镇的妇女们三三两两来到码埠洗衣洗菜,面朝河水,跪着双膝,搓洗衣物,像是对着溪水朝拜;而当夜色降临,吊脚楼上家家灯火亮起,映照水面,便有了“朝受千人拜,夜收万盏灯”的千古佳话。 漫步于上清古镇,从天师府到侯家庙,从古码埠到吊脚楼,每一步都踏着历史的回音。这里群山环抱,碧水萦回,九条山脉如九龙聚会,天门山、台山、乌剑山、狮子山、冲天峰、应天山、西华山、乌龟山和圣井山环拥着这片宝地,天师府河对面便是明朝首辅夏言的家乡桂州村。自古以来,这里人杰地灵、英才辈出,“隔河两宰相,五里七状元”的民谚流传至今。唐代高僧马祖道一曾在此传经讲道,南宋哲学家陆九渊在应天山创建象山精舍,唐宋八大家中的王安石、曾巩曾在此吟诗泼墨,明代宰相夏言在此出生成长,旅行家徐霞客也曾在此考察逗留…… 离开上清古镇时,泸溪河水依旧潺潺流淌,波光粼粼。回望这座千年古镇,心中涌起无限感慨。上清古镇,这座因道教而名、因商贸而兴、因倪亚王守土理事而安的千年古镇,历经战火与沧桑,依旧保持着那份淳朴的古韵与悠长的民风。它是山水与人文的交融,是历史与现实的对话,是道家“虚受一切,涵容万物”精神的最好诠释。 <b>作者简介</b><br> 姜文水,中国民俗学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摄影家协会会员,鹰潭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余江区作家协会主席,余江区地方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余江区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div><br></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