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跨城孤客-花脸鸭

素素

那年，当西伯利亚的寒风把天空擦得透亮，两只本应集群迁徙的花脸鸭，却像约好了又故意错开，单纯“任性”一把似的，分别落在了千里之外的两座古都～雄鸟悠游西安李白醉酒遗址公园湖边，听唐风诗韵。雌鸟独舞北京玉渊潭冰面，踏京城雪地。 一雄一雌，一南一北，一诗一雪。本该比翼双飞的一对花脸鸭，偏偏做了家族中的“叛逆独行侠”，成就了这个冬天最荒诞又最温柔的自然奇闻，妙趣横生。 花脸鸭，是雁形目鸭科Sibirionetta的鸟类。繁殖于东俄西伯利亚东部，越冬于中国东南部、日本和韩国。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 —无危（LC）。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Ⅱ。曾因过度狩猎、栖息地破坏和污染而数量大幅下降，近年来由于保护措施加强和部分恢复栖息地，全球种群数量明显回升。 雄性花脸鸭身长39-43厘米，体重360-520克。 雌鸟稍轻，体重402-505克。翼展可达65-75厘米。 能独自分别在西安、北京这样的超大城市的闹市核心公园久久停留。堪称“万里挑一的意外”。 独行到西安的这只花脸鸭雄鸟，简直就是鸭界的“文艺顶流”。选地盘都选得极有格调：李白醉酒遗址公园。与神仙隔着千年同醉，无忧无虑，没烦恼，小日子过的超滋润。 湖面流光溢彩微波粼粼，岸边诗仙斜卧醉醺醺，连风里都飘着半分酒气。 鸟界公认颜值天花板的雄鸟，自带“盛世妆容”。头顶墨黑如缎，眼后一道金属翠绿色纵纹横贯脸颊，搭配乳黄底色与两道标志性黑纹。绿色后颈，黄、黑色耳罩，配色极致的面部图案，活脱脱一张精工细描的京剧花脸。难怪得名“花脸鸭”。 粉色胸部带斑点。下垂的红白肩羽，灰色侧身，带有黑色条纹。每一根羽毛都与众不同，精致好看。 人们认知世界里，花脸鸭本是高度群居、夜行性鸭类，迁徙动辄成百上千只抱团组队行动，越冬必扎进大湿地，白天躲在湖心安全区睡大觉，天黑才敢出来干饭。可独行西安这位“诗酒客”，彻底把刻在基因里的规矩撕了个粉碎。它不跟群、不赶夜路、不躲躲藏藏，光天化日下，大摇大摆在湖面悠游觅食。 水中觅食游玩过瘾后，一跃而起。粼粼暖波映着秋日柔光，踏水振翅，溅起细碎银亮的水花。羽翼舒展间带着独有的灵动，一瞬腾空，把湖面温柔的光影都揉进自在潇洒日常。 上岸休息，绝不远离，独爱湖边李白醉酒雕像，毫无顾忌，搔首弄姿、抓痒理毛，幸好李白在天有灵欣然默许。先入为主的鸳鸯也不介意。 没有任何预告，忽然又再次振翅一跃，低飞掠过水面，如童话世界中的精灵。翼和尾较长。翅201-228毫米，尾81-103毫米。 以为它要远走高飞，就此别过，结果稍转一小圈，再次回到李白雕塑手掌心。棕褐色虹膜的小眼，斜睨望着，蔑视众生，那神态，仿佛在与诗仙同醉：“长安好酒，朕且留几日。” 公园里往来如织的游人和扛着长枪大炮近在咫尺的鸟人们，大呼有趣，乐见这千年等一回的奇景。黑色扁扁嘴，嘴峰35-40毫米；板蓝黑色脚趾，跗蹠31-35毫米。让围观群众，看的一清二楚。人鸟和谐相处，其乐融融！ 雄花脸鸭的食性极精细，主食水生植物嫩芽、草籽、螺类与水生昆虫。偶尔也取食游人投入水中的面包等。自带一份孤高的松弛，不刻意亲近其他鸭群，不争抢食物，悠闲独霸一片小水域，把城市公园活成了专属行宫。 作为中国《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二级保护动物。它的出现，本身就是西安城市生态最硬核的勋章。 而独自远行千里之外，飞到北京玉渊潭的花脸鸭雌鸟，则活成了鸭界的“清冷舞者”。犹如素衣淡描的“隐士”。 通体以棕褐色斑驳保护色为主，羽色低调到能完美融进冰面与枯草，不仔细辨认，很容易被当成普通野鸭。正是这份绝佳朴素，让它在玉渊潭的冰雪中，走出了独一份的优雅与自信。 喙基部有白色斑点，胸前有垂直白色条纹，眼线深色。虽无华丽羽衣，却独具风韵。 玉渊潭的冬天，湖面半冰半水，是对花脸鸭最严苛的考验。雌鸭展现出了教科书级的冰面行走与觅食技能：它脚掌窄而有力，在薄冰上小步快走、踮脚转身、滑行停顿，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活脱脱一场“冰上独舞”，情趣盎然。 从行为生态学来看，这只雌鸭的“独行”更显反常：花脸鸭在越冬期极度依赖群体警戒，群鸭里有专门放哨的个体，一遇危险立刻群发警报。可玉渊潭这只雌鸟，全程“孤独作战”，每一次低头觅食，都要频繁抬头扫视四周，耳朵与眼睛时刻在线，把生存技能点到满格。 它不与其他野鸭混群，不靠近人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清冷、独立、美得不动声色。 这两只花脸鸭，用最专业的反常行为，给人类上了一课：刻在基因里的路线，也可以为一方别致风景停留。 西安的雄鸭，继续在李白身边悠游，花脸映着残阳，诗意满湖。北京的雌鸭，依旧在玉渊潭独舞，冰步轻踩，自在漂泊。 一雄一雌的隔空呼应：一只在长安，伴诗仙醉酒，游唐风湖面；一只在京华，踏玉渊寒冰，舞京城雪波。孤鸟迁徙、偏离主线、反常独居、逆习生存，像大自然随手写下的一句对仗，工整又浪漫。 这对可爱花脸鸭，也许阴错阳差，失之交臂，今生无缘相见。却隔着千里山河，共同演绎了一场独属于它们、属于冬天、属于两座古都的，最有趣、最幽默、最温柔的自然童话。 而我俩年逾六旬白发“顽童”，携手同行，千里追鸟，身临其境，幸运拍到精彩瞬间，成了记忆中永难忘怀的珍贵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