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六年,我二十三岁,刚参加工作不久,那年夏天,受支行领导指派,协助济南一家无线电厂外出清理陈年欠款。</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社会上管这类活儿叫“清欠”。厂里安排了两位同行,一位是男同志,供销科的王老师。另一位是女同志,财务科的陈老师。我们三人结伴,踏上了清欠路途。此行要去多家企业,我们计划由远及近,第一站是千里之外的广西柳州。</p><p class="ql-block"> 当年济南没有直达广西的火车,先去北京,再换乘北京去柳州的直快列车。我们从济南乘火车抵达北京时,天已擦黑。晚餐我们三人在车站旁的一个小面馆,各吃了一碗热面。饭后,王老师领着我和陈老师匆匆赶往住宿的地方。具体地址已记不清,只依稀记得,我们坐了十七站公交,又步行十多分钟,到了一处城乡结合部的宾馆。</p><p class="ql-block"> 眼前是一座院落,门口挂着某某旅社的木牌。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北、东、西三面都盖着平房。北面房屋最多,约莫有三十间;东西两侧少些,各十五六间的模样。院落东侧第一间是登记处,屋子不大,十二三个平方,门口摆着一节棕褐色的木质柜台,约莫两米长、半米宽,入住手续都在这里办理。</p><p class="ql-block"> 办完登记各自回房,我和陈老师同住一间。屋内陈设简简单单,两张单人床,中间共用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细藤编织外壳的暖水瓶。靠里那张床的床尾,立着一个三爪式木头衣架;门边放着木质脸盆架,架上搁着一只红花搪瓷脸盆,盆身磕磕碰碰,落了好几处黑印子。</p><p class="ql-block"> 院子的角落设有公用厕所和洗漱间,洗澡的地方没有热水。想着第二天还要赶火车,我们简单梳洗一番,便早早歇息了。</p><p class="ql-block"> 次日吃过早饭,我们直奔火车站买票。那年代,火车卧铺一票难求,我们排了将近一小时的队,最后只买到三张北京去往柳州的硬座票。</p><p class="ql-block"> 北京到柳州每天只有一班列车,傍晚六七点发车,在路上晃荡三十多个钟头,第三天上午才到站。全程两千三百多公里,沿途站点特别多,每站上下人数众多,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行车十几个钟头后,更是难熬,去趟厕所,得在人群里左挪右挤,想在车厢里轻松走几步,更是“奢望”。一路颠簸到了柳州,下车时,我们三人的脚都肿的提不上鞋,只能“拖沓”着走出车站。</p><p class="ql-block"> 出了车站,先是公交、再是步行,折腾一个多钟头,才住进风扇厂附近的一家三层楼招待所。稍作休整,第二天一早,正式开始为期一周的清欠工作。</p><p class="ql-block"> 动身去欠款企业前,我们三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济南的企业和柳州那家国营大厂,是合作多年的老伙伴,一直签有长期供货合同。王老师常年跑供销,和对方厂里供销科的人相熟。于是我们商定先由王老师带着我和陈老师去厂财务科与负责人对接,然后再见分管财务的副厂长,汇报此行目的,并请领导协调尽快达成付款。王老师继续留在供销科沟通周旋。</p><p class="ql-block"> 第一天,我和陈老师来到副厂长办公室,说明来意。对方待人客气,不仅诉说了厂里眼下资金周转的难处,又为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催款连连致歉,满口应承会安排财务尽快付款。我们不便多打扰,告辞后便去财务科等候。</p><p class="ql-block"> 谁知一连两天,我们守在财务科,却始终无人搭话。第三天一早,我们索性直接去了副厂长办公室。</p><p class="ql-block"> 来回进出厂区好几趟,和门卫渐渐熟了,进厂不用再递介绍信,打声招呼便能通行。</p><p class="ql-block"> 这天到得太早,整栋办公楼还空荡荡的。我们站在副厂长办公室门外等候。接近上班时间,副厂长来了,见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掏出钥匙开门,脸上带着几分不快,开口让我们先回去,说随后就安排财务打款。我笑着道了谢,转身拿起门后的扫帚、拖把,和陈老师一起,默默把办公室里外打扫干净。又提着空暖水瓶下楼打了热水,沏上茶水。做完这些,便从包里拿出书,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翻看。</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一连三天,我们每天早早过来,打扫屋子、打水泡茶,不声响、不抱怨,只是默默干活、安静等候。</p><p class="ql-block"> 到了周六上午,我们如常收拾妥当,还没等坐下,副厂长便笑着开了口:“昨天我已和财务交代了,今天把款项汇过去,你们放心回吧。”</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俩心里的高兴溢于言表,连连道谢。随后跟着厂里财务人员一同去银行办理汇款,手续一一办妥,确认钱款顺利转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p><p class="ql-block"> 事情了结,我们三人又登上北上的列车,辗转上海、杭州、蚌埠、南通等地,继续余下的清欠工作。这一趟长途奔波下来,总共帮企业清回七百多万元欠款。我也因此得到了合作企业和行里领导的高度认可。从此,济南工行历下支行和这家无线电厂的情谊,也愈发深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