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蓬

清风明月

<p class="ql-block">清晨路过池边,风一吹,那朵将谢未谢的荷花轻轻晃了晃,两片花瓣垂着,像累了的人松开的手。我驻足看了会儿——它不争不抢,却把最鲜亮的莲蓬托得高高的,黄得晃眼,底下一圈细长的蕊还沾着粉,仿佛凋零只是换一种方式在生长。</p> <p class="ql-block">荷塘东头,一枝花苞紧裹着身子,尖儿上泛着粉,底下已悄悄拱出个青蓬,圆锥似的,嫩得能掐出水来。我蹲下身,指尖几乎要碰到它,又缩回来。青蓬不急,它知道自己的时辰,就像人知道自己的步调,不必赶,也不必藏。</p> <p class="ql-block">昨夜下了点小雨,今早那片大荷叶托着一个青蓬,水珠在它顶上滚来滚去,映着天光。我伸手接住一滴,凉沁沁的,再抬头,青蓬静静立着,孔洞里还藏着几颗未醒的莲子,像一排排未拆封的信。</p> <p class="ql-block">青蓬从叶缝里探出来时,我总忍不住多看两眼。它不张扬,也不低头,就那么直直地朝向天空,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仿佛刚洗过脸,神清气爽。荷叶宽厚,青蓬清瘦,一个托着,一个立着,倒像老友之间不必多言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数过一次,七个孔,整整齐齐,每个孔里都卧着一颗小小的胚芽,褐色的尖儿微微翘起,像在打哈欠。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剥莲子,总说“青蓬不急,莲子不躁”,她手里的青蓬,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却把日子过得饱满。</p> <p class="ql-block">八个孔,不多不少。我数到第八个时,一只蜻蜓停在青蓬边缘,翅膀薄得透光。它没飞,我也没动。青蓬就在我眼前,青得干净,绿得踏实,连孔洞里的小凸起都像在呼吸。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生长,未必是拔节向上,有时只是静静把颜色养足,把形状长稳。</p> <p class="ql-block">青蓬表面泛着微光,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发光。水汽还没散尽,孔洞边缘湿漉漉的,像刚睡醒的眼睛。我站在池边,它在水中央,我们之间隔着风、隔着叶、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却莫名有种熟稔——它认得我,我也认得它,年年如此。</p> <p class="ql-block">两个青蓬并肩立着,一个嫩黄,一个微绿,一个孔小而密,一个孔大而疏。我忽然明白,青蓬从不标榜自己“正当年”,它只管把颜色走完,把形状走实。黄是黄的青,绿是绿的青,青,本就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段未完成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青蓬从荷叶后探出头来,顶上还挂着几颗水珠,叶缘也悬着水,一滴,两滴,将落未落。我站在那儿,没撑伞,也没躲,就看着水珠在青蓬上晃,晃得整个清晨都慢了下来。原来青蓬不单是植物,它还是时间的刻度,是夏天悄悄按下的暂停键。</p> <p class="ql-block">青蓬上凝着水,孔洞边也挂着水,连枯掉的花蕊尖儿都裹着一粒晶莹。我伸手想碰,又怕惊了它。青蓬不声不响,却把新与旧、生与枯,都收在自己身上——嫩绿是它,枯黄也是它;饱满是它,将落也是它。它不解释,只存在。</p> <p class="ql-block">水珠在青蓬的孔洞里盛着光,像盛着一小片天空。花瓣上也挂着水,白里透粉,轻轻一颤,水珠就滑进青蓬的孔里,不见了。我忽然笑出声来:原来青蓬是荷塘的收信人,收花的余韵,收雨的余味,收所有不肯落地的轻盈。</p> <p class="ql-block">青蓬黄得亮眼,孔洞里一颗颗莲子已显出深色轮廓,几根枯蕊垂着,像旧信的落款。我蹲下身,与它平视。它不回避,也不迎合,就那么坦荡地亮着自己的青、自己的黄、自己的未熟与将熟。原来最沉静的生长,是既不藏,也不赶。</p> <p class="ql-block">青蓬大而实,孔洞错落,边缘微卷,像一本摊开的书,页边已有些毛糙。旁边还伏着一个稍小的青蓬,颜色更浅,像刚写下的一页。我伸手虚虚一抚,没碰它,只觉指尖有风掠过——青蓬不靠人夸,它只靠水、靠光、靠自己一点点把青,坐实。</p> <p class="ql-block">摄影编辑:弘姐</p><p class="ql-block">文字整理:AI补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