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风霜 温柔向善

白雪莹莹

<p class="ql-block">北方刚入秋的天,残存的燥热与清爽的秋风交织萦绕,抚摸着人们的周身,让人倍感身心舒爽。迎着晚霞,我独自漫步在林荫大道上,有了我独立静心思考的空间,诸多往事涌向心头。其中最刻骨铭心的,便是晓凤的人生故事。</p><p class="ql-block"> 晓凤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父母世代务农。那时北方的农村非常贫穷,生计艰难,家家户户都过着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贫苦日子,她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常年穿着两个姐姐换下来的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父母一心想要一个儿子续香火,事与愿违,她一下生还是个丫头。</p> <p class="ql-block">在晓凤三、四岁的时候,她的姨妈来到她家,向她母亲说希望让晓凤过继在她名下,日后为她养老送终。原来姨妈婚后一直没有生育,日渐衰老,心中不免产生无依无靠的顾虑。而姨夫是重组家庭,晚年亦有后顾之忧。在农村称父亲、母亲为爹、娘,晓凤的爹娘商量再三再,答应了姨妈的要求,孩子多,口粮不够吃,艰难的生活不堪重负。还想继续生育,盼个儿子续香火。就这样,晓凤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时,就让姨妈匆匆带走,离开了亲生父母家。</p><p class="ql-block">晓凤跟着姨妈走了二十多里的路,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村落。远离亲人的她满心惶恐,常常哭闹着要回家。姨妈反复叮嘱她,以后叫你娘是姨,叫我是娘。晓凤年幼怯懦,不敢有反抗,因为所谓的爹是个很粗暴的人,都不正眼看她,无缘无故就吼她。自此,晓凤昔日的亲娘成了姨,收养她的姨成了娘。</p> <p class="ql-block">在晓凤的的记忆里,过继后的头几年,日子还算安稳舒心。养父、养母每日在生产队劳作挣工分,勉强凑够一家人全年的口粮。待晓凤长到六、七岁时,便早早扛起了家务,喂鸡、喂猪、放牛、洗碗等家中力所能及的活。晓凤转眼间到了上学的年龄,背着书包走进课堂,成了她年少时光里唯一的欢喜和慰籍。可天有不测风云,晓凤读到五年级时,养母患病了,卧床不起,家中生计打乱,她被迫辍学,从此终日守在家中,悉心照料病中的养母。唯有养父在生产队挣工分维持家用。</p><p class="ql-block">晓凤隐约感觉养母的病十分严重。养母终日卧在炕上,起初还能勉强下炕吃饭,后来只能在炕上将就了。年幼的她不明白养母患的是什么病,只看见养母身下铺垫的旧布片,总是浸透鲜血。那些布片都是用旧衣物裁剪而成,需要反复清洗、使用。每次养母更换下来的带血布片,都由晓凤拿到河边清洗、晒干。北方的寒冬凛冽刺骨,寒风像刀割一样刺痛她的脸,河面结着厚厚的冰,每逢下雪天,沾水的双手被冻得如同被猫狗啃噬一般刺痛。晓凤不过是十岁的孩子,村里人看见染红的池水,会嫌弃血水污染水源,不让她用池水,井水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拔上来,她只好每次都找偏僻无人的地方,匆匆搓洗。布垫上的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池里的清水被染得通红。她稚嫩的小手冻的象红萝卜,一边强忍寒冷的天气默默落泪,一边快洗躲过村民的异样目光。</p> <p class="ql-block">一日,养父看着卧病在床的养母,低声说要带她去“洋楼”看病。所谓“洋楼”,是解放前德国人在城区修建的医院,当地老百姓都叫“洋楼”。可养母却固执拒绝:“我的身子,不能让外人看!”她坚决不肯就医,夜里反倒让养父请来乡间大仙祈福驱邪,烧香、焚纸念咒。可病情不仅毫无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养母面色惨白,日渐骨瘦如柴,整日躺在炕上低声呻吟,养父坐在炕边,抽着烟袋,连连叹气、无奈。养母的病却更加严重,煞白的脸十分的恐惧,已经骨瘦如柴的躺在炕上呻吟着,爹在炕边抽着烟袋唉声叹气。</p><p class="ql-block">晓凤常常透过门缝,看着村里的小伙伴们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去上学,心中满是羡慕。同龄人尽享童年欢乐,而她却从早到晚忙碌家务,稍有差错,便会招来责骂。一次,她一手端着盛着泔水的泥盆,一手提着喂猪的萝筐,掀门帘只能用大胯顶住盆,一时失手,泥盆哐当落地,摔得粉碎。那是家中唯一的泥盆啊!炕上的养母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正巧养父从田间回来,见此情景大发雷霆,当即脱下鞋子朝她打来。晓凤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跑出家门。这是她第一次见养父如此大发脾气。</p> <p class="ql-block">常年的生活磨难,晓凤早已不堪重负,悄悄萌生了逃回亲生父母家的念头。这天清晨,天色未明,她早早起床做完所有家务,趁着朦胧夜色,悄悄出门,从她模糊的记忆里朝着家乡的方向一路奔走。她牢牢记着村子的名字,沿途边走边打听,累了就席地而坐休息一会儿,足足走了二十多里路,直到天色将黑,才终于回到了日思夜盼的家。</p><p class="ql-block">亲生母亲突然看到三女儿回来,即惊讶又心疼,却也带着几分埋怨,说到:“你怎么能丢下你娘不管,她病得那样重”!第二天一早,在亲生母亲的反复劝说安抚下,晓凤终究还是被送回了养父母家。天真的她以为亲娘会留下住一晚,便怯生生地问:“姨,你今天不走了吧?”此时的她,早已习惯称呼亲生母亲为姨。亲娘疼爱说:“不走。”晓凤心中欢喜,看见亲娘和养母闲谈,就跑出门去找小伙伴玩耍。中间她回家看了一眼,看见亲娘和养母仍在交谈,便再次出门。可当她第二次回来时,炕上只剩卧床的养母,亲生母亲早已不见踪影,刹那间,晓凤泪流满面,委屈与心酸涌上心头。</p> <p class="ql-block">自此以后,养母的流血症状愈发严重,反复使用的旧布片早已供不应求。万般无奈之下,养母只能让晓凤用锅底灰铺垫在她身下。就这样熬了四年,养母已经无法翻身,整日躺在光秃的草席炕上,骨瘦如柴的身子被炕硌的浑身疼痛。起初,养父还会偶尔帮她翻身,久而久之,便渐渐麻木,常常呆坐一旁,看着养母无动于衷。养母微弱的呻吟声,字字句句都扎在晓凤心上。她拼尽全力,一次次为养母翻身、打理。</p><p class="ql-block">后来,养母的面色日渐蜡黄,头发耷拉在瘦弱的脸庞,身形干瘪,昏暗的煤油灯下,如同一具僵尸。起初还能勉强喝下糖水维持体力,到了最后,连糖水也无法吞咽。最终,养母还是撒手人寰。即便历经数年磨难,晓风依旧为养母的离去悲痛不已。</p> <p class="ql-block">养母离世后,养父也积劳成疾,身体日渐衰败、大不如前。晓凤的苦日子依旧没有尽头。她一边下地挣工分补贴家用,一边悉心照料年迈的养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坚守,终究兑现了为养父母养老送终的承诺。多年后,晓凤被大姐一家接到城市生活,终于告别了贫瘠苦难的“家”,开启了全新的人生。常言道好人有好报,这份温柔与坚韧,终究让饱经风霜的晓凤,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余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