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柳文学》第265期*总刊第298期（原创周刊）

会飞的鱼

格律诗词：原所武、魏跃龙、何金成、梦琳、尹洪芳、爱我中华、齐升荣、杨再利、胡俊峰、吴永胜、刘世明、韩建国、近体词：杨再利、张新民、梦琳、墨蘭、会飞的鱼、爱我中华、现代小说、诗歌、散文：梦琳、一城风絮、 *柳河诗韵* 七律／微光诗／梦琳（黑龙江）清晨熄盏楼厅明，携屑下楼步履轻。绕雀徐行留食趣，指途详解蕴深情。公交让座耄耋客，教室传知残疾生。不问浮名心自暖，素襟无悔践初程。七律／夏叹岁老诗／会飞的鱼（山东）竹楼薄雾入青丛，山寨流霞连海空。一笠波光斟北斗，半肩帆影向西风。小乔长叹相思绪，岁月独将何处红？归路人非书卷里，离亭石老画图中。七律／暮雨感怀诗／梦琳（黑龙江）暮雨敲窗夏似秋，寒侵陋室几多愁。琼楼玉宇云中矗，漏瓦颓垣雾里浮。品茗焉知黎庶苦，推杯岂解布衣忧。衙门当晓民间苦，莫遣公文作浪游。 *柳河诗韵* 七律／夏初吟愁（原始版）诗／会飞的鱼（山东）隔岸暖风微醉日，穿林香雾尽飘零。白鹇远眺苍苔踏，麋鹿孤吟流水听。九曲回廊花草碧，百年小阁竹萝青。忽闻瘦影吹长笛，空有离愁种短亭。七律／夏初吟愁（精修版）诗／会飞的鱼（山东）隔岸暖风微醉日，穿林香雾尽飘零。游鱼不倦苍苔远，啼鸟焉知野水腥。九曲回廊花草碧，百年小阁竹萝青。忽闻瘦影吹长笛，空有离愁种短亭。 *柳河诗韵*诗人胡俊峰 六月的田野（诗二首）诗/胡俊峰（黑龙江）（一）浅水朝阳暖意兴，新禾晓露碧光莹。池边护谷几声吹，柳外黄鹂一阵应。（二）蓝天碧野百花红，锦地丹霞五谷葱。夏日村庄闲户少，乡亲父老满田中。晴日江景感咏诗/胡俊峰（黑龙江）霖雨初停逝水东，夕阳正笑落霞红。长桥契阔迎新路，古渡荒芜忆旧踪。 *柳河诗韵* 夏雨诗／吴永胜（黑龙江）大野千林夏日阑，雨淋点滴自知寒。别愁云雾去何处，烟过高峰挂玉盘。暮色江南诗/胡俊峰（黑龙江）目送斜阳染水天，云含晚照笼楼栏。华灯初上江南夜，暮景半收桥北滩。野拍（古风）诗/尹洪芳（黑龙江）绿野荷塘白鹭飞，微风徐徐迎面吹。镜外飞来丹顶鹤，妖娆倩影水中瑰。 *柳河诗韵* 夜骑诗/原所武（黑龙江）晚凉幽径暮云天，纵影追风十里绵。久抱初心酬岁月，疏星引路向青山。七绝／题郎静山先生诗/爱我中华（江苏）寻常小巷都天庙，摄影大师生此家。百载光阴凝尺素，江淮文脉耀中华。祈福中考生诗/胡俊峰（黑龙江）小试牛刀入桂丛，同登雁塔揽梧桐。明朝大比题金榜，好事如期到府中。 *柳河诗韵* 端午祭屈原（新韵）诗／韩建国（黑龙江）又是一年五月端，汨罗呜咽悼屈原。耳闻天问说今事，口唱离骚忆往年。进谏直书千古恨，转身跃起洞庭寒。龙舟竟度追先圣，粽子飘香世代传。端午风俗（古风）诗/齐升荣（黑龙江）端午佳时聚友忠，民族各过节不同。江南竟渡龙舟赛，塞北秧歌扭带红。艾草除邪挂户中，驱虫避病保康功。飘新粽味传千里，喜悦团圆节日融。 *柳河诗韵* 浅夏即景诗/原所武（黑龙江）细雨滋芳草，清风拂翠微。禾苗争拔节，岁稔待秋归。回村诗／吴永胜（黑龙江）风急向人啼，云来路不迷。山高远村小，身影入林溪。雷雨诗／吴永胜（黑龙江）举头雷雨天，林野冒清烟，霹雳一声响，吓坏山中仙。暴雨诗/尹洪芳（黑龙江）惊雷天地震，滚滚乌云浑。暴雨没江岸，狂风拨柳根。 *柳河诗韵* 故里生日宴诗/何金成（黑龙江）阔别家乡卅八秋，亲朋好友话离愁。年华已染鬓霜雪，笑语欢声故里游。烛影摇红生日宴，杯盘交错且风流。桑榆未晚情犹热，醉倚疆城乐不休。慈心伴考吟诗／刘世明（黑龙江）难掩深情唤句妈，心怀期许盼归家。少年意气姿英朗，长者精神沐锦华。并驾争雄亲眷望，同台逐梦笔生花。善眉绽放温馨爱，慈目宏开智慧霞。 *柳河诗韵* 拜谒十二烈士山感怀（新韵）诗／刘世明（黑龙江）满目清嘉烈士山，繁花硕果蕴芳源。抗联浴血英雄地，后辈追思云水间。有为少年抒壮志，挥毫雅客赋新篇。欢歌曼舞游人醉，笑语喧天岁月绵。一席春风遇故知诗／刘世明（黑龙江）华辞入耳意先倾，谊挚心诚践此行。故友归乡寻旧梦，高楼置酒慰平生。珍馐百味追尘事，佳酿千杯叙客情。满座春风同逸兴，全堂喜语共相迎。 *柳河诗韵* 好雨诗／吴永胜（黑龙江）好雨知时涧水清，阴云过后鸟禽嘤。野山园地人烟少，林晚夜闻蛙一声。雷雨（新韵）诗／齐升荣（黑龙江）电闪雷鸣破玉穹，乌云滚墨势难容。狂风呼啸卷天地，暴雨滂沱滿河洪。人老志在（古风）诗/尹洪芳（黑龙江）忆往青春苦读书，莫让光阴枉付出。今有豪情追日月，花甲默默学可求。 *柳河诗韵* 七律／长夏犹念（原始版）诗／会飞的鱼（山东）暮年叹息一身事，长夏留连浮世情。泪水湿衣君可见，兰亭吹笛意犹生。莫思南岸行人影，且醉北窗飞鸟声。曾几何时无处觅，至今念尔不胜清。七律／长夏犹念（精修版）诗／会飞的鱼（山东）苍颜留滞风尘迹，浊酒逢迎故旧情。泪水沾衣君可识，香山弄笛意还生。莫思南岸行舟影，且醉北窗啼鸟声。几度愁教无限感，那堪念尔不胜清。 *柳河词风* 高阳台／蓟门怀古词／墨蘭（北京）废垒斜阳，荒台野蔓，燕山几度寒沙。辽雁金笳，都随落叶昏鸦。卢沟月冷卢沟水，照石狮、犹记胡车。问城头，断戟谁埋，旧镞谁叉。当年万国来朝地，剩铜驼草没，玉殿苔遮。北海冰封，昆明湖锁烟霞。煤山老树空垂泪，向西风、说尽繁华。暮鸦归，一角红墙，半扇宫纱。念奴娇／炖大骨词／梦琳（黑龙江）凉泉浸骨，趁星霜半褪，椒桂初结。慢煮清涛，翻雪沫，涤尽浮生尘屑。八角沉香，老抽染岁，文火煨成铁。掀砂锅处，一帘烟雨明灭。莫笑粗碗瓷瓶，寻常滋味处，解肝肠热。风雨间，块磊浇时如裂。骨里春秋，髓中丹府重，岂朝天说。千炖百沸，始知真味如月。 *柳河词风*词作家杨再利 高阳台／端午诗/杨再利（上海）竹海生风，巫峰叠翠，秭归山水多娇。掠影追光，屈原故里听箫。凭栏望向斜阳外，雁阵排，直上云霄。与君歌，隔岸能听，不负相邀。龙舟竞渡平湖上，挽红霞逐浪，前路迢迢。九畹漂流，临流自照寒潮。巡游若至屈乡畔，莫忘怀、唱和歌谣。祭诗魂，痛饮雄黄，共颂离骚。新荷叶／映像红旗岭词／杨再利(黑龙江）北塔听涛，南湖浅浪飞花。紫日衔山，枝头点点斜鸦。风摇玉盖，彩蝶舞、翠影迷蛙。岚烟飘渺，山乡水墨人家。岁月如歌，音容淡去韶华。岭上微光，何人拾阶攀爬？童心未泯，荡气稠、莫问谁佳。桃花溪畔，与风听鸟鸣纱。（注：红旗岭农场是黑龙江省十佳宜居小城镇。）石州慢／翠博园词/杨再利（黑龙江）扁石河边，风绿柳荫，岚雾弥漫。蜿蜒玉带奔流，纵贯双农飞溅。烟横水渺，彩霞辉映山川，最忆天际飞鸿雁。伫立小西屯，怅锅盔云卷。惊叹。果蔬王国，绿色园区，设施完善。娱乐休闲，采摘随心如愿。油桃可口，串串夏黑甜酸，错峰上市回头看。念好翠园经，有棚缘牵绊。（注：翠博园系黑龙江省双鸭山农场所有，占地面积二千亩，有大棚近千个，注重农文旅一体化发展，是棚室经济绿色瓜果蔬菜原产基地。） *柳河词风*词作家张新民 临江仙／端午词／张新民（黑龙江）艾叶菖蒲悬门首，龙舟竞渡声喧。汨罗江上水连天。千年角黍，犹裹旧时冤。楚客孤魂何处去？离骚字字堪怜。潇湘风雨泪难干。一杯黄酒，酹向碧波间。踏莎行／端午词／张新民（黑龙江）艾叶垂门，菖蒲挂柱。龙舟争渡人如虎。汨罗江上鼓声喧，招魂千载同风雨。粽米堆盘，雄黄入釜。离骚读罢天将午。年年此日忆灵均，潇湘浪卷忠臣语。 *柳河词风* 高阳台／炎夏生愁词／会飞的鱼（山东）岁若抽丝，身如败絮，寻寻觅觅生愁。廊暗枝明，村街溢火无休。风摇夏晕今难去，景是阑、蝉唱谁收。叹痴情，情为君留，心为君留。尘嚣伴泪悠悠。却予相思共享，肠断萧楼。苦酒长斟，窗前孤饮堪忧。人生纵有千般乐，入我家、已似残秋。夕阳西，霞满天痴，故染轻舟。（词林正韵／第十二部／以蒋捷体核校／双调100字。）江城子／人生半百词/爱我中华（江苏）浮生半百尚轻狂，击沧浪，露锋芒。鬓已星霜，把酒酹残阳。惜叹红尘皆过客，风可御，雨能扛。白云苍狗为何忙？享秋凉，卧松冈。醉里长歌，岂羡五陵王。莫问时光如逝水，心未老，自飞扬。 *柳诗长廊* 遥远的光诗／杜鹃张新民（黑龙江）那时节日寥廓盛大唯独新年你却常常说起劳动节要我与黎明并肩你轻声把我唤醒水桶压在我稚嫩的肩我跟跄走在前水花跳上布衣衫你静静护在身后目光里沉着一座山我懵懂地读不出你眼底藏着的波澜清贫的你没有留下什么财产只把一份硬朗的筋骨嵌进我的命里磨成剑你是我的山遮风挡雨许多年我不敢想那一天你轰然坍塌像烟后来你真的走了只留一缕风作信笺我孤身走进烟火人间再也回不到少年无数夜晚辗转星河寂寂无言你可曾在那里眨眼用光把我轻掩如今繁华满眼你却再看不见我怀揣遗憾像怀揣火焰无法说一声谢唯愿岁岁安眠在那遥远的天边你是我的光啊一直一直在我前面晴朗诗／梦琳（黑龙江）阴雨天寒蝉凄切兰舟催发的傍晚酒兴正浓让柳三变的情怀低回婉转成一曲琵琶檀板晴天的长空白鹤排云而上豪情勃发刘禹锡的境界千帆竞渡把病树后边的春光咏唱我不会嗟叹细雨霏霏酝酿出的愁肠百转面对夕阳我不沉湎于昨天的风雨只想把夜色徜徉晴朗的夜幕银河浩瀚我只是一颗并不亮眼的星用澄澈如水的心灯把夜行人的希望点亮诗友投稿灵魂一朵难养的花（散文诗）诗/一城风絮（江西）我的灵魂本是一朵孤傲的花不从俗世烟火里汲取养分它丽质天成略有精神洁癖容不下半点瑕疵矢志不渝奔赴山海只为灵魂双向抵达喂饱皮囊只需一些粮食和水而灵魂则需诗歌音乐彩霞它宁愿坐断人间三千寂寞也决不取悦世俗轻易入繁华我丰盈且性感的灵魂它生来自带棱角浑身铠甲不为邀宠去迎送车马喧哗内心世界小众又略带先锋 从不会去填补谁的情绪缺口而向人们讨要所谓的接纳不被情爱裹挟不被道德绑架只与思想同频者隔空对话灵魂本就是一朵难养的花若无好雨润泽那就自我浇灌 那就在自己的精神国度君临天下 *柳诗文学公园* 会做饭的男人（散文诗）诗/一城风絮（江西）一个做饭特别好吃的男人通常做事一定很靠谱一个长期能把饭做好的往往具备高能量人格特质做饭本质上是一种付出做饭好吃的男人大多很有耐心不急又燥善于等待其实人生中很多的成功本质上也是一种等待的艺术所谓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也一个做饭很好吃的男人往往都特别热爱生活他们总能在平凡里创造惊喜能够把看似平淡的生活过出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他们经营的不仅是一顿饭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人生态度中断的课（随笔）文／梦琳（黑龙江） 三周了。三节课，就这么断了。 给残疾青年上课这事儿，已经坚持了七年多。每周一次，雷打不动。可这回肩周炎来得不是时候，疼得右手臂抬不起来，穿衣服都非常吃力，只好去医院做理疗。课虽然没上，心里却一直惦着那些孩子们。特别是航越。 这孩子名字恰如其分，航越——像是在说一种跨越苦难的航行。可现实里的航越，哪有名字这般诗意。她坐在轮椅上写字，手不大听使唤，一笔一划都很吃力，说话也很困难。但她眼睛亮，那种亮不是少年人不知愁滋味的明亮，而是经过了什么、懂得了什么之后，依然不肯暗下去的光。 说实话，我自己的能力和水平有限。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更不是什么硕士、博士，不过是年轻时当过几年小学老师，爱读点书、写点东西，退休后想找点事做。自从自己在采访中发现双鸭山市残疾人文化艺术服务中心的这几个孩子想要学习，尤其航越喜欢写作，但苦于没有人教她，我这才决定去给残疾青年教写作，也教朗读，教他们党史、古诗词欣赏等等。 教着教着才发现，他们要的何止是知识。这些孩子被身体困着，被命运压着，他们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剩下房间和窗外的几棵树。他们需要知识，但更需要的，是一个人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人心是怎样的，怎样与父母沟通而不彼此伤害，怎样在委屈里找到自己的立场，又怎样在坚持中学会柔软。 这些，课本上不会写。 所以这三周，虽然课停了，交流没停。几乎每天都要和航越发信息。有时候给她讲点东西，不一定都是写作——今天讲了一篇短文的结构，明天可能就在聊她跟同事发生矛盾的事。这孩子心思重，急性子的妈妈说她几句，她能难过一整天。我跟她说，父母也是普通人，普通人就有普通人的局限和脾气。你得学会分辨：哪些话是道理，哪些话只是情绪。道理可以听，情绪不必全接住。 她回我：老师，我懂了。 可我有时想，她真的懂了吗？或者，连我自己也不完全懂。人生这些东西，哪里有懂了就一劳永逸的事。不过是边走边悟，边错边改。 理疗的时候躺在床上，脑子里总在想航越。想着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一页空白的纸，笔握在手里，半天写不出一个字的样子。她会沮丧吗？会觉得自己不行吗？我想告诉她，写不出来不要紧，但一定不能停止观察与思考问题，只要大脑不停止运转，作品总会写出来的。写作不是交差，是和自己的心待一会儿。心安静了，字自然就来了。 还有很多看上去与写作无关的话，我也在信息里跟她说。 她回：嗯，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但我知道她在听。 我希望早点出院。这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不是受不了治疗过程中的疼痛，而是受不了这种中断，像一个句子写到一半，笔没墨了；像一条路走到半程，桥断了。航越她们正在往前走，我不能让她们觉得老师半路不干了，抛下他们不管了。哪怕将来自己离开双鸭山，投奔儿子，也还会继续教他们，只不过更多是在线上上课罢了。 等我好了，还要继续上课，每周一次，随时随你地交流，沟通，周一次，雷打不动。也许航越终究成不了作家，也许哪个孩子朗读比赛拿不到名次，也许他们的进步微小到只有他们自己和我知道。但没关系。哪怕只有一个孩子因为我讲了点什么，而多了一点面对生活的勇气，多了一点跟父母好好说话的耐心，多了一点在困顿中不放弃自己的理由——所有的付出，就是值得的。 窗外的阳光更加灿烂了。盛夏到了。等我出院回去的时候，大概要穿T恤了。我想象着敲开那扇门，航越坐在轮椅上转过头来，眼睛一亮，说：老师，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咱们的课接着上，直到我上不动为止。 *小说、散文坊*作家梦琳 水上，沉重的鼓声（散文）——写在端午节的文字文／梦琳（黑龙江） 这些天，雨是多了起来，下得人的心也潮潮的。遥远的江南，隐隐有咚咚的鼓声传来，时而急促，时而缥缈，像是历史的脉搏，在水汽里隐隐地跳动着。我独坐在书房，心里便也想着那条江，想着那个投江的人。书是翻开了几页，却总也读不下去，索性便搁下了。 书架上立着一函《楚辞》，书脊的靛蓝已有些斑驳了。随手一翻，便是那一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读来，只觉得齿颊间都是清冽的草木气息。这真是一种极致的“洁”。想起《渔父》里的对话，渔父劝他“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他偏不，偏要说“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他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一尘不染的世界，不许它被这俗世的泥淖沾染半点。这份“洁”，不是有洁癖，而是一种不肯妥协的风骨，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他那忧国忧民的叹息，千载之下，仿佛犹在耳畔。这叹息，不是软弱的哀怨，而是不屈的呼号。他用自己的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更像是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去撞击那堵名为“同流合污”的厚壁。这便是一种风骨了。这风骨是文人的初心，应当是为着“为国为民”这四个沉甸甸的字，而不是为着权贵案头的一杯残羹，更不该向那闪着金光的“资本”折腰。这风骨的底色，便是一个“洁”字。 如今窗外江上的龙舟，怕又是一番热闹了。那龙舟上奋力划桨的人们，他们是否知道，他们正奋力打捞的，不只是一个人的魂魄，更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能让人在污浊的世道里，始终干干净净地站着。 正凝神间，楼下却飘来几句市井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入耳膜。 “听说老张那个项目黄了？他那人，就是太死板，不懂变通！” “可不是。这年头，清高能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能还房贷？跟甲方吃顿饭，说几句软话，什么事都没了。他偏不，活该！” 我听了，心里蓦地一沉。这位未曾谋面的“老张”，他那份不肯弯折的固执，在某些人眼里，竟是如此的不合时宜。他的“洁”，他的坚守，似乎成了被嘲笑的话柄。这样想来，屈原的悲剧，恐怕是宿命了。 那江上的鼓声，此刻竟像是一阵阵沉重的叩问，敲在我的心上。这鼓声，不再是纪念，而是一种质询——它问我们，在这样一个讲究“效率”与“变通”的时代，我们是否还需要那份看似笨拙的“初心”？我们在追逐什么，又在丢失什么？ 雨还是没有停，细密的雨丝斜织着，模糊了远处的山，也模糊了江上的龙舟。只有那鼓声，穿透了雨幕，一声，又一声，固执地敲着。这条名叫“传统”的江，浩浩荡荡地流两千多年，我们是只在岸边看龙舟竞渡、剥食甜粽的看客，还是那接过桨橹，逆流而上的舟子呢？ 书页间，那个形容枯槁的人，似乎正用一双忧愁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我，望着这个喧闹又寂寞的世界。我合上书，那鼓声，便又沉了一分。疼（小说）作者／梦琳（黑龙江） 真疼啊！ 古大爷又翻了个身。 骨科2病房的夜晚从来不缺声音。隔壁床的老周在打呼噜，走廊里有护士走路时胶鞋踩在地板上的咯吱声，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偶尔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但这些声音都盖不住古大爷腰里那个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有把生了锈的钝刀，卡在腰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随着每一次翻身，刀锋就往骨头缝里再楔进一分。 “古叔，又疼了？” 对面床的小刘探起身来，月光照出他半边脸的轮廓。小刘是建筑工地上摔下来的，骨盆骨折，在这儿躺了快两个月了。古大爷没吭声，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摆了摆，意思是没事，你睡你的。 可那疼是真真切切的。从腰眼出发，像一条毒蛇，顺着大腿后侧往下窜，一直窜到脚底板，整条腿都是麻的。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伙计，只是最近这个老伙计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翻脸。 天亮的时候，儿子来了。 古建国提着一个保温桶，进门就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墩。古大爷看了一眼那只保温桶，白底蓝花，还是老伴活着的时候在供销社买的，盖子上的塑料把手换过三次了。 “爸，今天感觉咋样？” “老样子。” “大夫查房咋说的？” “说还是那回事，突出，压着神经了。” 古建国“哦”了一声，在床边坐下，开始削苹果。他削苹果的技术很差，皮削得断断续续，带着厚厚一层果肉。古大爷看着儿子的手，那双手比他记忆中粗糙了很多，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在城里修了八年车，指节都变形了。 苹果递过来的时候，古建国忽然问了一句：“大夫说，这个病能去根不？” 古大爷愣了一下。他想起昨天下午主治大夫来查房时说的话。“腰椎间盘突出症这个病，保守治疗后症状可以缓解，但突出的椎间盘不可能缩回去，以后还是有可能复发的，平时要注意保养，别搬重东西，别久坐，别受凉……”大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古大爷却听得心里发凉。 “说是不能去根。”古大爷接过了苹果，没咬，就那么攥在手里。 古建国没再问了。 下午是女儿古建梅来换班。她是县城超市的收银员，请了三天假，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工作服，胸口的工牌都没来得及摘。她给古大爷擦了身子，换了床单，又去开水房打了一壶热水，回来的时候发现哥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哥，你咋了？” 古建国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来，眼里的表情古建梅从来没在哥哥脸上见过。那不是伤心，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小梅，我跟你说个事。厂里那个活，这个月再不交车就要扣奖金了，两千多块呢。我今晚得回去。” 古建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古建国已经拿出了手机，边走边拨号，声音渐渐远了。她回到病房的时候，古大爷正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立秋了，树叶开始发黄，有一片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来，孤零零地贴在了窗玻璃上。 “梅啊，你哥呢？” “哥他……厂里有点急事，先回去了。” 古大爷没吭声。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隔壁床的老周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对着他们这边，古大爷看见老周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第三天，古建梅也没来。 古大爷不知道女儿到底是因为什么走的，他只看见那天下午她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就不对了，在病房外面站了很久才进来。进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说：“爸，超市打电话来，说要是再不回去上班，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有了，还要算旷工，我这个月的业绩考核……” “那你回去吧。”古大爷的声音很平静。 “我明天一早就来，真的，一早来。” “回去吧。” 古建梅走的时候是跑着出去的，她不敢回头。 那天晚上的病房格外安静。不是真的安静，老周还在打呼噜，小刘还在翻身，走廊里护士的胶鞋还是在咯吱咯吱地响。但古大爷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他腰上那把钝刀一刻不停地剜着，剜出来的不是血，是比血更浓更稠的东西。 他想起老伴临死前说的话。“老古啊，你这腰疼，以后谁伺候你？”当时他还觉得这话多余，儿女双全，怕什么？现在他明白了，老伴不是在担心没人伺候，她是在说另一种疼，一种和骨头无关的疼。 床头柜上放着儿子拿来的保温桶，还是那个白底蓝花的旧桶。古大爷打开来，里面的粥已经凉了，结了一层薄膜。他没热，也没叫人帮忙，一勺一勺地喝完了，勺子碰着桶壁，发出空洞的回响。 第二天早上，隔壁床的老周端着在食堂买的豆浆油条进来，看见古大爷一个人坐在床上，眼睛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上的黄叶又落了不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老周把油条递过去。“古叔，趁热吃。” 古大爷摇摇头。 老周没收回手。“吃吧，我刚在食堂碰见你们家闺女了，她说超市忙，这两天来不了。” 古大爷接过了油条，撕开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在咽一块石头。 中午的时候，主治大夫来了。不是查房时间，是专门来的。他让古大爷侧过身，把那台便携式理疗仪搬到了床边。古大爷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仪器运转时散发出的微热和臭氧的气息。大夫把他的衣服撩起来，露出腰背部那片皮肤，上面有长期贴膏药留下的暗色痕迹，像一块被反复修补的旧皮革。 电极片贴上皮肤的瞬间，一阵酥麻的电流窜过，古大爷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大夫调了调强度，问他：“这个力度行不行？” 古大爷点点头。暖意从腰部向四周弥散开来，像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揉按。那些紧绷的、僵硬的、拧成一团的肌肉终于得到了一丝松缓，那股窜到脚底板的麻痛也慢慢退回去了，像潮水退到了沙滩的尽头。 大夫走的时候在病历上写了些什么，又回头看了古大爷一眼。“老爷子，理疗做完会舒服很多。但是这个病——” “这个病去不了根，我知道。”古大爷替他说完了。 大夫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转身出了病房。 古大爷又一个人了。理疗的余热还残留在腰间，像冬天里刚喝完一碗热汤，胃里暖了，但窗外的风一吹，那种暖意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凉气都盖不住。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还放在那里，盖子没盖好，歪在一边，像一个张开的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周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包饼干，放在古大爷的床头柜上。小刘把妻子带来的橘子分了两个给他。古大爷接过橘子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橘子皮上细密的香气钻进鼻腔，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有什么东西从眼窝深处涌了上来，滚烫地划过脸颊，滴在橘子上，亮晶晶的。 夜晚，古大爷再次被疼痛撕扯得难以入睡，来自腰部，更来自心里。 常务副社长/文学主编：魏跃龙摄影／后期：水天镜界出镜／模特：江茳雨婷常务副社长/秘书长：徐非副社长：何金成、盛运祥、吴永胜、李玉凤、社长/文学总监：原所武荣誉社长/文学总顾问：刘志刚荣誉社长/文学顾问：褚建平、杨再利、张晓霞、万新民、网刊出品单位：双柳诗词协会、双柳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