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楸树与桑椹</p><p class="ql-block"> 午后的北大,阳光明亮而温和。六一刚过,校园里少了些急匆匆赶课的脚步,多了几分从容。我从小西门进来,走过国关学院门前时,忽然想起院内那几棵老楸树,该有百年了吧?这个时节,不知开花了没有。</p><p class="ql-block"> 前几日随乐队出去活动,几天没来校园,心里竟有些惦念。怕误了花期,便挪步近前。站在树下仰头看——满树的绿叶,密密匝匝的,不见一朵花。到底是错过了。记得楸树开花时,满院都是香气,我曾站在树下查过花期,心里生怕错过,如今还是误了。也罢,年年有花,年年有错过,人生大概就是这样。</p><p class="ql-block">我沿着未名湖走。湖水还是那样,绿莹莹的,倒映着博雅塔的影子。绕过红湖,到了遇春园,过小桥,沿着水畔慢慢走。水边有一棵桑树,不算大,却结满了桑椹。熟透的紫黑色,在绿叶间星星点点;没熟的青红色,硬邦邦地挂着。有几粒显然被人摘走了,枝头留着小小的梗。</p><p class="ql-block">我站上岸石,伸手摘了几粒熟的放进嘴里,甜,带着一点微酸,汁水丰盈。正吃着,一转身,看见一个男孩也在摘。他见我发现,手微微顿了顿,脸上有一点腼腆。我笑着说:“这桑椹熟透了可甜呢。这棵树靠路边,熟的被人摘了不少。”说着指了指高处几粒,“那里还有。”</p><p class="ql-block">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在北大读了五年书,头一次摘。”</p><p class="ql-block">我听了,心里动了一下。五年了,日日走过这棵树,却从没停下来摘过一粒。今天大概是天气好,心情也好,看见我这个陌生人在摘,才起了兴致。可见,平时的学习多紧张。</p><p class="ql-block">我是教育战线的老兵,对年轻人的所思所想所感很有兴趣,退休了也愿倾听年轻学生的思辩之情,与他们交流,觉得接触了新思维,流行词语。</p><p class="ql-block">我说楼后还有一棵桑树,或许桑椹更多。他便跟着我走,一路聊起来。他学材料专业,四川成都人,博士一年级。个子高高的,有一米八,皮肤白,脸上几颗青春痘,文质彬彬,态度谦和。说话时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透着一股从容。</p><p class="ql-block">楼后的那棵桑树果然结得更多。熟透的桑椹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一粒粒吊着,紫得发黑。我抬手摘了几粒,甜蜜多汁;他也摘了几粒,点点头说甜。我们就那么站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闲闲地摘着。</p><p class="ql-block">吃了几粒,兴趣便淡了。找桑椹的时候有兴致,真多了,吃几粒也就够了。人生许多事大约也是这样,寻觅的过程最有趣,到手了反而平淡了。</p><p class="ql-block">我们往回走。我拍了拍他的背,有点弯——读书人常见的毛病。“一米八的个子,”我说,“要挺直了胸膛。”他便挺直了,立刻显得挺拔帅气。我看着他,心里很喜欢。二十三岁的年纪,阳光,谦和,文质彬彬,谈吐温和,不急不躁,有一种难得的平和气度。</p><p class="ql-block">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山不拒细壤,故能就其高。</p><p class="ql-block">风起于青苹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p><p class="ql-block">我们聊学业,聊他的研究方向,聊未来的打算。他坦诚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条理清楚,不夸夸其谈,也不过分自谦。聊到爱情,聊到家庭,他都实实在在地说,像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告诉他我的孩子在北大工作,如今赶上了大数据智能时代,孩子们都在努力奋斗,力争潮头。</p><p class="ql-block">他静静地听着,点头,微笑。</p><p class="ql-block">走到勺园边上的逸夫楼前,我们停下来。他愉快地说:“有机会再一起逛北大校园。”我说好。</p><p class="ql-block">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我心里觉得很安宁。楸树错过了花期,摘桑椹却遇见了这个帅气的北大学子。</p><p class="ql-block">人生里的错过和遇见,谁说得清呢。</p><p class="ql-block"> 陈宝彦记于2026年6月2日下午15时</p><p class="ql-block">附:下面附有作者演奏视频,请欣赏。</p> <p class="ql-block">《战马奔腾》. 陈宝彦奏于北大蔚秀园. 拍摄:石冰.</p> <p class="ql-block">民乐合奏《子弟兵和老百姓》. 二胡领奏:陈宝彦. 笛子领奏:蒋远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