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随想

柏树

《父亲节随想》

文/柏树（山东）

近日，朋友圈里，栀子花与“父亲节快乐”刷了屏。这洋节漂洋过海而来，竟也成了国人表达亲情的由头。商家以此促销，儿女以此寄情，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然而，我每观此类盛景，心中总不免泛起一丝隐忧：我们是否将孝心囚禁在了这方寸屏幕之中？又是否将“父亲”这一厚重角色，简化为了一个红包、一束鲜花，或是一句转发的文案？

王阳明先生言：“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孝道亦是如此。知道要孝顺，不等于行了孝顺；行了孝顺，又未必懂得何为真正的传承。

父亲，乃至整个家族的先辈，最忌讳的便是“在世时被忽视，离世后被神化”。如今有一种怪象：老人在世时，子女常以忙碌为由，疏于问候，甚至冷面相对；待到老人故去，清明时节却大操大办，烧着成堆的纸扎别墅、名牌豪车，仿佛那边的物价与人间一般无二。这究竟是慰藉亡灵，还是表演给活人看的一场秀？

真正的“知”，在于明白“养生丧死无憾”不过是王道之始。真正的“行”，在于重仪式，更重心意。

父亲节这一天，若父亲尚在，不妨放下手机，关掉电视，坐到他身边，哪怕只是剥一颗橘子，听他讲一遍那个早已听过十遍的老故事。这种面对面的“在场”，胜过千万个点赞。仪式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排场，而是让对方感受到被尊重、被惦念的庄重时刻。一顿亲手做的家常饭，一次耐心的陪诊，一句温和的应答，皆是知行合一的体现。

而对于那些已然离去的长辈，扫墓与祭奠亦非形式主义。我曾见过有人扫墓时匆匆烧完纸就走，孩子在坟前嬉戏打闹，不知此为何人。这样的仪式，形同虚设。

上行下效，是为教也。 带孩子去扫墓，不应只是让他学会磕头，而是要告诉他：墓里躺着的，是你的曾祖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的起点。我们要告诉孩子，祭奠不是为了求保佑，而是为了表达“不敢忘”。当我们带着后辈擦拭墓碑、添上一抔新土、摆上几样老人爱吃的点心时，我们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们：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了根在哪里；无论多发达，都要记得谁给了你生命。

父亲节，不应只是一天的热闹。它应当是一个提醒，提醒我们将这一天的心意，拆分成三百六十五天的关照。

孝，不仅是给活着的人以尊严，也是给死去的人以记忆。这便是我理解的父亲节：知父母恩，行儿女责；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如此，方能不负此节，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