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扑克牌,蛋清桐油里的童年时光

田欢乐

<p class="ql-block">  岁月一晃几十年,儿时许多细碎光景渐渐模糊,唯有上世纪七十年代那副扑克牌,静静珍藏在记忆深处。每每想起,清贫岁月里独有的暖意扑面而来,还有父亲那份沉默又柔软的疼爱,久久萦绕心头。</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正上小学,家中日子清苦。父亲为人宽厚和善,村里邻居总爱串门到我家。一间简陋小屋,一盏昏黄煤油灯,一壶粗茶,一杆黄铜老旱烟袋,便是大人们晚饭后最好的消遣。用一张大表纸,慢慢卷成筷子粗细的纸媒子,专门用来引火点黄烟,轻轻用嘴一吹,便燃起明火。烟袋在众人手中来回传递,谁接过都随手抹一把烟嘴,权当简易消毒,人歇烟不歇。家长里短、田间琐事,漫无目的闲谈声填满了整间屋子。</p><p class="ql-block"> 闲聊之余,常有邻居带来一副扑克牌,四人围坐一桌打升级,消磨漫长夜晚。一开始我总趴在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看着纸牌在大人们手中翻飞,时日一久也摸清了玩法,偶尔凑上前一起玩。心底渐渐生出期盼,多想拥有一副专属于自己的扑克牌。</p> <p class="ql-block">  一天清晨,我跟着父亲上街赶集。百货商店的货架上摆着崭新的扑克牌,红蓝相间的花色格外亮眼。我拽住父亲衣角反复央求,父亲问清价钱,一言不发,径直往前走去。</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全家过日子全靠卖鸡蛋换零花钱,买盐打油样样精打细算,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一副扑克牌售价两元,在当年称得上奢侈品。那时猪肉一斤仅七毛三,大米一斤一毛三分九厘,两元钱能置办不少家用,生活担子压在父亲身上,他实在舍不得这笔钱。</p><p class="ql-block"> 走出街口,满心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我低头默默掉起眼泪。</p><p class="ql-block"> 父亲听见我的小声哭泣,望着我通红的眼眶,终究心软了。没有半句责备,他转身原路折返,咬牙买下了那副我心心念念的扑克牌。</p><p class="ql-block"> 接过朴克牌的那一刻,所有委屈烟消云散,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这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宝贝,捧在手上万分小心,生怕磨花纸面、折坏边角。回到家中,有乡邻传授养护纸牌的老法子,我认认真真打理起来:先把鸡蛋清兑水稀释,薄薄刷满牌的正反两面,彻底阴干后便能定型,隔绝手上汗水,防止纸张起翘。干透后再轻刷一层熟桐油,防潮耐磨,能延长纸牌的使用寿命。一层蛋清,一层桐油,裹着我当时全部的珍视与欢喜。</p><p class="ql-block"> 没有现代纸牌的覆膜工艺,仅凭蛋清与桐油两层朴素防护。往后每到夜晚,邻里长辈、小伙伴围坐打牌,一局升级接着一局,煤油灯光影摇曳,欢声笑语不绝,常常鏖战至深夜也不知疲倦。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副亲手养护的纸牌,填满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  后来走上工作岗位,扑克牌依旧是众人喜闻乐见的消遣。饭前片刻,同事们总会凑在一起打上几圈。牌类玩法也愈发丰富,除了儿时熟悉的升级,又多出斗地主、掼蛋、桥牌等,花样层出不穷,不变的依旧是牌桌上轻松自在的快活。</p><p class="ql-block"> 数十年岁月流转,市面上各类物价翻涨数十倍,衣食住行早已今非昔比,造纸、印刷技术日新月异。唯独小小的扑克牌,多年来价格始终维持在两元左右,平价易得。如今出厂的纸牌自带防水覆膜,再也不用费心调配蛋清、涂刷桐油,可当年小心翼翼爱惜心爱物件的心境,买到纸牌时那份纯粹雀跃,却再也找不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方寸纸牌,承载着一个年代的市井烟火,藏着拮据岁月里一牌难求的简单欢喜,更藏着父亲不善言辞、事事迁就我的温情。</p><p class="ql-block"> 旧时光一去不返,如今各式精美扑克牌随手可得,可我始终忘不了七十年代那副刷过蛋清、上过桐油的旧纸牌,忘不了满屋子邻里闲谈的融融暖意,忘不了当年那个为一副纸牌落泪,又被父亲温柔成全的孩童。</p><p class="ql-block"> 一纸旧牌,盛满半生往事;蛋清桐油深处,是我再也回不去的难忘童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