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张家界

闲云若水

　　在雨中拍了两个多小时的“烟雨张家界”后，远处的山峰云开雾散，直觉告诉我明天是个能出片的好天气，作为喜欢摄影的人岂能错过，听说空中天田园附近还有少量农户居住，我们毅然决定前往“讨歇”，热情的土家人接纳了我们，架锅生火，就地取材做了几个农家菜，正当我们推杯换盏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喊：“天空出晚霞了”，来不及细想，赶紧升起无人机，晚霞来得毫无道理——方才还是水墨画，忽然就泼上了朱砂与金粉。梯田里蓄着雨水，此刻全成了镜子，一块接一块，把天空的盛宴原样接住。霞光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鳞片，风过时，整面山坡都在晃动，分不清是云在流，还是田在荡。

那一夜基本没睡。四点钟起床赶往天子山，汽车在蜿蜒绵亘的山路上行驶，黎明前远山朦朦胧胧，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渐渐地五彩斑斓的云彩显现。天子山索道站旁的黄河岸峽谷浓云似海。观景台上已有几个人支起三脚架，像等待捕食的鹤。东方的天幕起初是鸦青，渐渐透出蟹壳青，再变成鱼肚白。忽然——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第一缕光从山脊背后刺出来，是那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金色，直直地打在峡谷里涌动的云海上。

　　那云海是活的。昨天的大雨给了它丰沛的血肉，此刻它裹着光翻滚，一层推着一层，像慢镜头里的浪。朝霞烧起来的时候，整个“黄河岸峡谷”都在燃烧，不是火，是光，是水汽，是亿万颗水珠同时折射的太阳。逆光里，最近的那道峰脊成了黑色的剪影，边缘镶着毛茸茸的金边，锐利又柔软。无人机、相机、手机轮翻上演，按快门的手指微微有些抖，除了因为冷，还因为那朝霞、那云海、那光朿实在难得遇见，这样的景象太满，满到要从取景框里溢出来。太阳缓缓升起，我们决定转场拍顺光，尽管依依不舍，也只能将这样的景致装进存储卡、装进心里。

　　杨家界景区——绝美的峰墙似一座天然长城！千万年的风蚀水刻，把岩石削成薄薄的墙，一壁接一壁，绵延到看不见的远方。每一道纹理，每一处凹陷，岩面上橙黄的苔藓，缝隙里挣扎的松树，一切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远处的云海依旧，流云在石壁上翻滚。光把时间凝固了，那些褶皱里藏着的地质纪年，此刻全摊开在初升的太阳底下。

自然是最吝啬的，它把绝景藏在这深山里，要人踏着艰辛、披着晨露去换。可它又是最慷慨的，你只需来，它便给——给光、给影、给云、给千万年沉默的岩石、再给它们一瞬间活过来的样子。我揣着满卡的照片下山，心里明白，带走的不过是碎屑，真正的张家界，还在那云深处，等下一场雨，等下一束光，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