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头的那口老井

用心言之

本文在“家乡的难忘时光”美友圈2026年6月举办的【家乡的难忘时光 小城故事】有奖征文活动中获“小城书香奖”。

　　记得小时候，我家住在城西，那儿有口井，隋朝时由民间募资修建，后有绅士出资重修，故名义井。

　　因为有井，慢慢形成了市，常有商贩聚集于此。印象中有刘家的水豆腐，清香扑鼻，李老头家的煎油饼，焦香四溢，还有王嫂店铺里刚到货的玩具，那个会翻跟斗的孙悟空，让我朝思暮想。最让我不能忘怀的是，当义井边的巷子里传来“换糖担”的老头敲击出来的“叮当”声，自己又无物可换的时候，他箩筐上那块用饴糖加糯米熬成的糖膏，会让我垂涎三尺。

列入古迹的义井

　　当白天的喧嚣散去，太阳落山后，住在义井边的盲人宝根就会粉墨蹬场。以说唱为生的他，从家里牵来一盏灯，挂在义井边的柱子上，既方便乡亲取水，也方便自己说唱。只要他往柱子边一坐，二胡拉响，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三侠五义》等都能随口而出，在一番说、拉、唱、逗之后，义井边就会传来阵阵喝彩声，打破小城寂静无声的夜。

就这样，风里雨里，宝根在义井边等你，渴了喝义井水，热了用义井水冲凉，累了就趴在义井边休息。听众见他是位盲人，说唱又好，拉逗也到位，都会自觉地给他点钱，多少不限。慢慢地，宝根在城里就有了些名气。

　　有宝根说唱的段子在，常在义井周边玩耍的我，不觉得寂寞与孤单；劳累了一天的乡亲，来义井取水也不觉得累。欢声笑语中，就有取完水的百姓，把扁担搁在水桶上，屁股坐在扁担上，点上一根烟，跷着二郎腿，津津有味地听宝根讲段，直到家人找过来要洗菜烧饭的水，才不舍地离去。更多的听众是附近的乡亲，在那个样板戏盛行的年代，宝根的说唱像义井里的清泉，浸润着他们枯萎的心灵。

宝根的家住在义井边

　　父亲是个宝根迷，有一次为了王嫂店里五分钱的鱼皮花生，我找到了在义井边听段的父亲。父亲听得入神，没功夫搭理我，只得陪着父亲一起听。那是我第一次静下心来听宝根讲段，他当时讲的是《薛仁贵征东征西》。

只见他喝了口义井水，扯开嗓子，拉开二胡，很快把我带到了一千多年前，薛仁贵大战安市城的壮烈场面。

　　当讲到薛仁贵白袍冲阵，单骑破敌时，宝根先是用二胡拉了一段激昂壮怀的曲调后，突然转换声调，使之变得急促又委婉。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扯开嗓子跟着二胡的声调唱道：上有天，咿呀；下有地，呜呜；中间有个薛仁贵呀啊，咿呀呜呜啾啾。只见他，披白袍，持画戟，挎双弓，单骑冲入八挂阵啦呀，咿呀呜呜啾啾…沙沙（二胡声）。这段说唱完后，宝根做了个慷慨赴死的表情，那双盲眼，仿佛把听众脸上的情绪，看了个真真切切。

修缮一新的井边小巷

　　更绝的是，宝根深吸进去的那口气，被喉结深锁，使脖子两侧的筋脉膨胀起来。随着他抖动的腿、摇晃的头、急促而委婉的二胡声，筋脉在快速地收缩又膨胀，脖子上的喉结也一个劲地“上窜下跳”，让吸进肚里又被喉结锁住的那口气，有节奏地释放出来，以达到完美的说唱效果。目的是把薛仁贵舍生忘死，单骑冲入敌阵的壮烈场面，活灵活现的展示在听众面前。

修缮一新的义井

　　若干年后，义井成了古迹，连同周边的小巷，被修缮一新；早已去世的宝根，也被塑了像，放在义井边，只为给世人讲述小城里曾有过的故事：有位盲人叫宝根，住在义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