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风景,只属于记忆

廖胜平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我跟旅行团从西宁坐火车进藏。</p> <p class="ql-block">列车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不知疲倦地奔驰。车厢内多数旅客还在沉睡,只有我和几位早起的人守在窗边,静静等待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光线一寸寸亮起来,远山的轮廓从黑暗中徐徐浮现,然后整个世界豁然开朗。我看见了雪山——不是一座两座,而是连绵不绝的白色山峦,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神圣的光。草原从脚下一路铺展到天边,牦牛如黑色珍珠散落在黄绿相间的地毯上。溪流在草甸间蜿蜒,闪着碎银般细碎的光。云朵压得很低,一团一团浮在草原上方,影子在草地上缓缓移动,仿佛大地本身也在呼吸。车厢里有人发出惊叹,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p> <p class="ql-block">巴松措是旅途中遇见的第一片蓝。藏语中,“措”即湖,巴松措意为“绿色的水”。当那片幽绿静谧的湖水展现在眼前时,我愣住了——那不是寻常的绿,而是一种带着玉石温润光泽、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绿。湖心的扎西岛上,措宗贡巴寺的古树在风中轻摇,寺内古老的生殖崇拜木雕,默默诉说着这片土地原始而质朴的信仰。我沿着湖岸缓缓行走,每走一步,都看到湖水变幻出不同的色彩:墨绿、翠绿、碧蓝……导游说,这湖水会随季节与光线改变颜色,如同少女善变的心情。</p> <p class="ql-block">色季拉山则是另一番景象。到达海拔4728米的垭口时,小雨、浓雾、大风交织,能见度不过几米。我穿着冲锋衣仍感觉很冷,但心里却莫名兴奋。雾气实在太浓,南迦巴瓦峰完全隐没在云雾之后。虽未能得见,我却并不遗憾——有时候,风景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心感受的。团里几个年轻人倒是兴致高昂,在“318此生必驾”的标牌前排队打卡,脸蛋上满是快活。我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挤过去拍了张“到此一游”——雾锁色季拉,倒也别有一番滋味。</p> <p class="ql-block">从色季拉山下来,尼洋河在谷底露出了真容。河水呈现一种介于绿与蓝之间的颜色,清澈见底,河底卵石历历可数。河面不宽,水流不急,安安静静地流淌着,像一条柔软的绸带,轻轻系在山谷之间。岸边的柳树刚抽出新叶,嫩绿的颜色在风中轻轻摇曳。车停下来让大家拍照,所有人都趴在栏杆上,半晌无人言语。</p> <p class="ql-block">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则是另一种震撼。江水咆哮着从峡谷深处奔涌而出,那股磅礴的力量让人顿觉自身的渺小。站在观景台上向下望去,谷底深不见底,江水轰鸣如雷。我们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每个人都安静地望着,没有人说话。面对这样的壮阔,语言确实是多余的。</p> <p class="ql-block">最令人心醉的,还是羊卓雍措。那天天气极好,阳光将整个湖面照得波光粼粼。羊湖宛如一条蓝色丝带,蜿蜒缠绕在群山之间。我从未见过那样的蓝——不是天空的蓝,也不是海水的蓝,而是独属于羊卓雍措的蓝。有藏民牵着花枝招展的牦牛在湖边招揽生意,供游客骑着拍照。我没有骑,只是在湖边坐下来,看湖水轻轻拍打着湖岸。湖水太清了,清得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圆润光滑,已被湖水抚摸了千年。</p> <p class="ql-block">回程的飞机上,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风景拍了不少,可总觉得影像无法还原当时的感觉。那些壮阔的山水、纯净的色彩、震撼心灵的时刻,终究只能留存在记忆里了。但这样也好——有些东西本就属于记忆,属于那一刻独一无二的感受,无法复制,亦无法传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