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老房

刘靖安

　　听说刘庚病了，桠村的爷们都跑去看他。

在桠村，刘庚有两间老房。很久没人住，老房已经破旧不堪了，前阵子下雨，还淋垮了屋角。就这两间烂不拉叽的土墙房，却成了桠村人的抢手货。刘庚自己也知道，人们看中的不是房子，而是那块地皮。

刘庚住在镇医院，探望他的人来来往往软磨硬泡，都说要买他的房子，刘庚全拒绝了。刘庚说，等我老了，还要回去住哩。

你的儿子有出息，等着接你们到大城市享福哩。有人说。

他们不来剐我的油，就阿弥陀佛了。刘庚笑着摇头。

话是这样说，刘庚的心里还是很受用。刘庚有四个儿子，大学毕业后都在大城市安了家，落了户，有的在省内，有的在省外。这在桠村是绝无仅有的，人们都很羡慕刘庚，都说他家屋基好，出人才。

那一年的事，桠村人谁都记得。

当时，一个颇有名气的风水先生路过桠村，他站在刘庚家对面的山丘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问路过的大昆，对面那两间房子是哪家的？刘昆说，是刘庚家的，怎么了？风水好啊！风水先生说。过往的人本来就多，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没多大一会儿，一群人就聚拢来了。风水先生不紧不慢地指点着说，你们看，那三座山，像什么？人们七嘴八舌地嚷开了。有的说像猪头，有的说像老鹰。风水先生一一摇头，故作高深地说，你们都错了，像凤凰，中间是头，两边是翅膀。人们一看，都说是呀是呀，真的好像。风水先生摸了一把光秃秃的尖下巴，又说，你们再看，刘庚家的房子，是不是刚好在翅膀上？是呀是呀，人们又是了一阵惊呼。那，他家会……风水先生摆着手，拦住了说话人，摇着头说，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们就知道了。说完，风水先生飘然而去。

果然，刘庚的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成绩好，全都考上了大学。整个村子，就出了刘庚家四个大学生，这不由得桠村人不信。但是，刘庚自己却不信。刘庚常说，你们别信，那是风水先生胡诌的，我不卖，是我住了几十年，舍不得。这话，没人听得进去。现在，刘庚还是不卖，到医院去看他的人自然就少了。

刘庚的耳根落得清静了，但病却越来越重。

这天，大昆走进了病房。大昆说，四哥，明天转院，到县医院去看看吧！刘庚排行老四，桠村人都叫他四哥。刘庚听了，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我在镇上租房子做点小生意，没积蓄了。四个儿子都有他们的难处，还是算了，我没什么大问题。

大昆沉默了一会，突然说，要不，把你老房卖给我吧？我出五千。

五千？刘庚张着嘴巴，忘了说话。凡是想买他老房的人，都出过价，最多才给到三千。再说，两间土墙房，也值不了这个价呀！

风水先生的话，你也信？刘庚说。

当然信。大昆说。

可是，我不会卖的。刘庚的态度还是那么坚决。

不卖可以，但你明天得转院。大昆灵机一动，他语气和刘庚一样的坚决。

第二天，大昆垫钱把刘庚送进了县医院。医院检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刘庚已经是肺癌晚期了。刘庚老婆当即就哭着给四个儿子打电话去了。

等四个儿子风尘仆仆地回来，刘庚就不行了。

送我回家！刘庚低声说。

儿子们不答应，刘庚就骂他们。拗不过刘庚，儿子们只好送他回到了小镇。

回老房。刘庚撑着最后一口气说。

老房门上的锁打开了，刘庚被抬了进去。刘庚的脸色一下子红润起来，人也精神多了。大昆。刘庚喊了一声。

大昆走到刘庚面前，刘庚说，对不起，大昆，这老房我不会卖的，你不怪我吧？不会的，四哥，我只是想帮帮你，让你转院，也没想过真要买你的房。大昆说。

刘庚转过头，把四个儿子叫到跟前，说，大昆的钱，你们要还他，五千。还有，这老房是我们的根，千万不能卖，你们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回来住的。四个儿子一起点头。

说完，刘庚就安详地去了。

可是，刘庚的四个儿子办完丧事，到底还是把老房卖了。他们要价五千，没人买。大昆就说，你们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卖给我吧，我出二千，就当再帮你们一回。

你帮了我们，这人情我们记得，但这个价太低了。桠村谁不知道，这房子风水好，你要买，优先考虑你，三千吧，再送你二千块钱的人情。刘庚的大儿子笑着说。大昆一想，是这么回事，就高兴地一拍大腿，爽快地应了。

于是，刘庚的老房就这样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