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三年秋,世事清贫,岁月朴素。我的二姐刚刚初中毕业,年方十八。那时候举国上下,风气激昂,人人心里记着一句话:到农村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年轻人心热,二姐也一心想着响应号召,下乡锻炼,奔赴乡间土地。</p><p class="ql-block"> 就在她准备收拾行囊、动身下乡的时候,家里来了贵客。时任宁武县委书记石效友同志专程登门,看望父亲。他知晓二姐刚毕业、正值择业年纪,也体谅父亲在林业系统工作,岗位指标紧张、安排不易,便好意出面,特意为二姐谋了一份安稳差事。</p> <p class="ql-block">他诚恳地对父亲说:“你女儿今年十八,有文化、年纪正好。你在林局这边不好安排,县里岗位多、条件稳。不如让孩子去东寨供销社,当个正式售货员,工作体面、安稳省心,是个好出路。”</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就业艰难、生活拮据的年代,这已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福气。不用下地受苦,不用风吹日晒,有固定工作、有安稳收入,一辈子踏实稳妥。</p><p class="ql-block"> 可父亲一生刚正质朴,教子从严。他从不主张儿女贪图安逸、坐享便利。面对这份难得的照顾,父亲没有动心,缓缓回道:“孩子长大了,不能过得太舒坦。年轻人该吃苦、该磨炼,还是让她到农村好好锻炼。”父亲心意已决,不改分毫。</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父亲亲自把二姐送到了大庙公社娄底村。</p><p class="ql-block"> 从此,一个读过书、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姑娘,彻底告别了学堂生活,成了一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村社员。</p><p class="ql-block"> 乡下的日子,苦是真的苦,累是真的累。一年四季,从无清闲。春天跟着大伙下地播种、锄草松土,日日守着田地,靠汗水养庄稼;夏天顶着日头杀虫护苗,空余时间还要养鸡喂禽,打理家里零碎活计。后来,她又主动接下队里放猪的活儿,日日走田埂、绕河滩,早出晚归,风雨不断。</p> <p class="ql-block"> 从前握笔读书的手,日日抓锄头、握草鞭;从前干净斯文的姑娘,被风霜晒黑了面容,被农活磨粗了手掌。</p><p class="ql-block"> 二 姐从不叫苦、从不抱怨,默默咬牙撑着所有辛苦,踏踏实实在乡下扎根过日子。</p><p class="ql-block"> 岁月无声,山野作证。二姐在娄底村安下身、安下心,就地成家,落地生根。下乡第三年,她生下一个男孩,取名丁明亮。</p><p class="ql-block"> 朴素的名字,藏着朴素的心愿。熬过艰苦岁月,只盼来日光明,盼孩子一生安稳明亮,不再受上一代人的苦累颠沛。</p><p class="ql-block"> 回望二姐的青春,没有繁花似锦,只有风雨磨砺。本来她可以拥有供销社的安稳工作,过上轻松体面的日子,却因父亲一句从严教子、一份时代担当,把最好的十八岁,全部交付给了贫瘠的土地和无尽的农活。</p><p class="ql-block"> 那一代人的青春,没有退路,没有娇气,只有服从、吃苦、坚守。多年回头再看,那段埋在泥土里的岁月,是二姐一生最深的烙印,也是我们一家人,永远难忘的、沉甸甸的过往。</p> <p class="ql-block">作者周三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