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点滴: 夏日微雨

平和凡人

雨过琴书润，风来翰墨香。——题记。 《夏雨蕉阴》132✕50厘米 1、 夏日微雨，沙沙声响，能让人忘记片刻烦恼。雨稍停了，孙子也上学去了，屋檐下又恢复了平静。下过雨的清晨，空气纯净得像被过滤了。街头的三角梅花开得很茂盛，似有暗香浮动。隔壁不远的净莲寺，做义工的居士陆续来了，今天有凉茶和蛋糕赠予入寺庙的添香火路人；邻居家的萱草花在阳台上开得鲜艳，温润的柠檬黄的花和翠绿的叶子相映成辉，点在这清新晨光绿意里，显得这热闹的街市充满着闲适的人间烟火。雨后天晴和清新明静的空间，极好的让人可以沉浸在无拘无束的想象和表达之中。我展开宣纸，往墨碟上倒了些许墨汁，理了理毫笔……这雨后窗外晴空，夹着丝丝缕缕凉意，真是好极了的晨间作画背景。晨间作画，似乎变成了每日节奏日常，好象积蓄了一夜的能量，在此日此刻得到释怀、转移，都是最好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会造作也没有刻意。我觉得，任何事物，一旦刻意，就变成了一种负担，也就失去了自然天真的美好。 端午节放假在即，雨似乎是个刚睡醒的懒汉，磨磨蹭蹭，一会儿停一会儿下，使着慢性子，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屋檐下细雨成流，街上的湿滑也久久不愿退去。我出门上街，索性就穿个塑料拖鞋，凉意伴脚边，很是爽快。燕子也蹲缩在屋檐下的电线上躲雨，叽叽喳喳地叫，时不时望着张着大口待哺的幼鸟，它不时盯着窝巢，又抬头看看天；不一会儿它也不得不顶着细雨外出觅食，片刻后，待嘴上叼着蛾子飞回窝，像是“落汤鸡”真是可怜。可它稍等片刻，它又振振翅膀，抖落身上雨水，又飞走了，嗷嗷待哺的叫声，容不得它半点疲惫、懈怠、颓废。我痴痴呆呆地看着忙忙碌碌的母燕，飞进飞出，在湿润空气中穿行。爱，有时不需要与众不同，它只碱默地无怨无悔地完成每一天的辛苦劳作，在琐碎的日子中保持专注与耐性，是一份担当与责任使然，也是它立身于世的为母本分。“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种慈爱飘过心头…… 《夏日繁花》132✕50厘米 《国色天香》132✕50厘米 2、 我素有晨读的习惯，今天翻开的是清代王文治手札册页，才一上手，一股清流涌上心头。王文治是清代乾隆时期翰林官员，当过云南临安府知府，他也是文人书法大家，名声与石菴齐隆，被誉为“清初六大家”。历史上，石菴书法因爱浓墨书之，被誉为“浓墨宰相”，而王文治因喜用淡墨，以表现潇疏秀逸之神韵，被时人美称为“淡墨探花”，二人一时传为清初书坛佳话。王文治的行书写得极为精彩，主要取法二王、米芾、赵孟頫、董其昌等大家。他的很多书法作品用笔灵动、潇洒，结字瘦长，字势挺拔，筋强骨健。这十七页手札虽为尺牍，其章法却自然天成，字与字之间情绪顾盼呼应，行与行距离意趣疏密相间，是集用笔、结构、章法之妙，其手腕行笔如溪流婉转，自然流畅，更显书法之逸气、更蕴文人之风骨此外，这本王文治的手札册页，最可贵处有二，一是写在王文治专属的“快雨堂”笺纸上，笺上面是用清代本刻手法印制的各种淡淡的人物、山水、花卉图案纹饰，让笺纸显得十分精致美妙，衬托出书札的迷人魅力。而他的手札写的极为精致，遒劲俊秀，挺拔刚健。每一页信札都可以作为独特的书法作品欣赏，行笔精到，点画细腻，圆润秀美，意蕴深厚，透着浓浓的文雅之气，令人着迷、爱不释手。古代信札是指古代文人之间的书信，后人往往处于对缅怀先人，以及欣赏书法的角度，把这些信札保存下来，久而久之就了最真性情的记录，也是最富情绪价值的书法作品。可别小看了这些泛黄的信札，他们是动荡时局中，文人之间的日常交流，也是文人之间嘘寒问暖、保全翰林文脉的心路印记。它向我们呈现了乾隆时期、几百年前完全不一样的翰林文人朋友圈真实生活场景；让我们窥见了古代文人雅士是如何写“短信”的；让我们见证了古人先贤们守卫文明的吉光片羽；让在历朝历代在激烈社会动荡变革中，艺术书坛、金石善本得以存续的真实火种。 纸寿千年。在人类的意识里，“千年”是一个极值，十年、百年，放在历史长河里，不过是白驹过隙，太过短暂；而万年，光阴太过漫长，超过了人类文化记忆所能收纳的认知范围，而显得虚无。而王文治所处的时代，于今刚好整整350年，350年说来它也足够长，已经超过了所有生命体的寿命极限，足够让我们产生敬畏。但手捧这手札册页，它又没有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会心不远，似乎它刚抖落身上几百年来历史尘埃，它还散发着古代文人墨客的气息，刚好落在我的喜爱收藏艺术文物的刻度上。我沉浸在艺术品鉴赏收藏的世界中，漫游了几十年。我把在古代名家书画艺术、古籍善本的只幅片页收藏箧中，会因为用心的赋能，而使人变得充满灵性，也会因为艺术文化的滋养，更使思想沐浴光泽，汲取到的能量和养分，化成一道道灵光落在我的绘画、文学艺术之上，滋养肌体灵魂，点石成金。 《雨润芭蕉》132✕50厘米 《竹林清风》132✕50厘米 3、 我是平和人。有时跟刚认识的艺友解释半天也似懂非懂，干脆就说，就是闻名全国的、长满柚树柚果的地方，朋友们一下子就笑逐颜开了。在我的小时候记忆中，最熟悉的就只有老城区“三角坪”那几条老街。抬头看天，夹长的“解南街”把天都挤窄了。小时候我和弟弟妹妹，常在露天的天井里、那口古井上吃饭聊天，觉得天空只有我们家天井那么大。后来考上了大学，福州仓山一隅，长安山下那片错落有致的西洋建筑物，就是师大艺术系的天堂。校园里的榕树长出的盘根错节根和气根，从屋顶、高高的台阶上，细细密密地垂下来，像极了老人颌下的长须。我站在西洋教堂楼的窗前，看那些气根夹在钢琴声里轻轻摇晃。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宅天井里的老墙上，也生长着野鸟播撒下的一棵芙蓉树，这棵不曾被人接受的种子，不偏不倚地扎拫在龟裂的、贫瘠的老墙上，在不为所知的角落里任由风吹日晒，一开春就软软地拂着墙面，开出了淡淡姻紫色的花，让人看得心情变得柔软。再后来又去了厦门学校工作，才知道街市可以那样繁华，海水可以那样澄蓝，海天可以那么辽阔。有次“艺术之旅”去了欧洲，法国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梧桐和银杏叶子黄的时候，整条路都铺满了像是黄金一般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地响，像走在另一个世界的童话里。这才知道，西方文化与华夏文明还是有交汇碰撞的地方。 虽然我做过外资公司副总经理，开过广告公司做过老板，也被人喊过老板；当过省级优秀先进人物，也做了福建省的青联委员，被人称为人才，可我最喜欢的还是学生们喊我“老师”。这两个字就像当年在福建师大校园里喊老师那样，一样的清脆，一样的温暖。并非每个人都能认识一致并理解“老师”这二个字的涵量，但我的内心拥有一把珍贵的尺子，会小心翼翼地去衡量“老师”金子般做的价值尺度。 《三角梅开》132✕50厘米 《凤凰花开》132✕50厘米 4、 孙子上学后，收拾好画案上毛笔、墨碟，将裁好的宣纸平展地辅开，靠在阳台陿意歇会儿。天色清清爽爽。晨阳正好，斜光轻泄，远处高大翠绿的凤凰树凤凰花开得正艳，灵光闪现，索性出门走走，吹吹风，看看凤凰花。走到中山公园南门，清风撩动衣角，南北走向的大街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凤凰树木，瞬间整个人也被这翠色浓郁的林荫拥入其中。目光所处，凤凰花开得浓艳，热烈开放的花特别鲜活，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明黄红艳相间；逆着阳光从树杆往上看，红花满天，阳光倒少了几分热烈，显得更加温暖。凤凰花蔓，一团团一簇簇，随风轻轻俯仰摇曳，不娇弱，不低垂，淡淡的花香混着风的清冽，丝丝缕缕萦绕在身旁，让许多行人不自觉放慢脚步，沉醉在这份自然的清香里。这一刻心里瞬间安定下来，就顺着风，静静驻足看花。公园的花亭里，聚集几个退休老人们拉着手风琴、二胡，女士们伴随音乐节奏，随性歌唱跳舞，歌声婉转动听，透着发自内心的热情与洒脱。轻盈的曲调旋律飘在风里，不刻意、不做作，也给这微凉的晨光平添了几分暖意。临荷塘边的成排高大的凤凰树静静伫立在风中，纤细的枝条弯向荷塘，被大风吹得轻轻颤动，凤凰花与荷花争奇斗艳，凤凰枝头细碎的花瓣簌簌往下飘落，一片接着一片，在空中漫天纷飞，四处飘散，落了一地芬芳。清风裹着花香拂面而来，除却一丝微凉，心也跟着慢慢沉静下来，多了几分安然。望着一地飘零落花，心底难免生出淡淡惆怅与伤感。繁花似锦，花期何其短暂，一场大风，一阵细雨，便零落一树繁花。只是花儿凋零尚有来年，有枯有荣，有开有谢。今年凋零落尽，待到来年夏至炎热，依旧会如约绽放，从不辜负时节，也不辜负赏花人。人生呢？！红颜花辞、瓜熟蒂落似是一个轮回结局，落花必须漫天飞舞，或飘零到水面，才是对花样年华告别的最美姿态。只是，看过花开的绚烂，见过花落的从容，才慢慢懂得，日子不必纠结过往，也不必执念遗憾；舍得二字，总是以最缩写的形式出现，都意义非凡。宣纸如梦，花开如诗。笔尖轻点，墨色晕开，花瓣舒展，一抹丹青留白，仿佛能听见凤凰花开的声音。惟愿往后时光，随心而安，淡然笑度；生命有时需要留一些缝隙，如纸上留白，好让阳光、雨滴、燕飞、花香，甚至爱与被爱都照射进来。 ——2026年端午节于厦门。 《华枝春满》132✕50厘米 感谢有你，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