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寨赋(摄影：田勃)

金掌先生

女王寨赋

文/徐雷

观夫巴山北峙，夔峡西垂。大宁之滨，有寨孤危。依绝壁而临深涧，扼荒陬以控险陲。雾锁千寻，疑娲皇未补之缺；云封万仞，是共工怒触之基。藤萝倒挂，如垂碧缕；石磴斜穿，似走青蛇。惟鸟道之盘折，岂猿猱所能窥？此则女王旧垒，宁厂遗奇也。

忆昔明季崩沦，闯王颓丧。九宫星陨，余部仓皇。有将贺珍，携红颜而遁蜀；率斯劲旅，据此寨以图强。斩荆棘以为栅，垒顽石而成墙。营中皆粉黛之质，阵前有巾帼之装。闻其女王善射，挽月弓而穿百步；士卒同心，挥霜刃以裂千霜。白昼操戈，声震幽谷；黑夜巡堡，火明危冈。十八载相持，气吞胡羯；三千回苦战，血染戎裳。

且夫寨下宝源，盐泉涌玉。巫咸肇启，虞夏赖焉。卤脉千春，涌白玉于寒窦；商舟万里，换青蚨于吴川。故寨中虽绝官粟，未尝乏炊烟。以盐易谷，舟来楚岫；持刀守隘，威慑秦关。豆盈仓而兵不馁，薪满灶而士无眠。是故能久持危堞，抗衡强权。盐为命脉，地利乃全。

今我来游，惟见颓榛。寨墙尚立，记铁马之旧尘；山门空掩，隐乱棘之残春。炮台锈驳，如凝碧血；石径苔深，似锁青鳞。无复鼓鼙动地，惟有草木惊人。孤燕绕梁，若觅当年画角；乱鸦归岫，似哀旧日红巾。光阴逝水，陵谷迁沦。英雄何在？暮日孤轮。

嗟乎！天地有正气，人间有雄豪。贺珍虽殁，英风未滔；女兵纵逝，贞骨长高。彼危崖之片石，乃巾帼之勋旄。非独为凭吊之景，亦足砺今世之操。观其摧而不折，困而愈牢。岂不闻兴亡之际，妇孺犹能奋肘；艰危之秋，弱质亦敢横刀。斯寨永存，昭昭尔尔；吾文既勒，郁郁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