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夜游新安江

山笑(谢绝私聊,谢绝送花)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称:山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70634749</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探秘地:浙江建德兴安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来源:本人影集</span></p> <p class="ql-block"> 正值黄昏时分,我与一群闽省知青伙伴来到了建德的新安江畔。夕阳刚刚隐没在西边的山峦后面,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是谁用画笔在天幕上轻轻涂抹了一笔。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那光并不刺眼,而是柔和的、温润的,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绸缎在微风中轻轻抖动。我站在岸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清冽气息,还夹杂着些许水草的清香——那是建德独有的“17度新安江”送来的问候,让人心旷神怡。</p> <p class="ql-block"> 我们登上游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船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船舱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映在窗玻璃上,显得格外温馨。船按时缓缓地离了岸,向着江心驶去。我们走到船头的甲板上,倚着栏杆,任凭江风吹拂着我的面颊。这风是凉的,却不冷,带着江水的湿润,轻轻地抚摸着我们的脸,仿佛是在替我们洗去一天的疲惫,又像是这条江在以自己的温度欢迎每一位夜游的人。</p> <p class="ql-block"> 船行驶的速度不是很快,刚好可以细细地欣赏两岸的景色。此时,正逢新安江两岸的景观灯次第亮起,一盏,两盏,三盏…… 仿佛是有人在江边撒下了一把碎金,星星点点在草木间闪烁,错落有致。那些灯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轻轻地摇曳着,拉长了又缩短了,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远处有一座桥横跨在江面上,桥上亮着白色的灯,那灯光连成一条线,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银色的丝带飘在江上。</p> <p class="ql-block"> 江水是墨绿色的,深沉而宁静。船过处,激起一层层的水波,那水波向两边扩散开去,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发出了 “哗哗”的声响。这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在这寂静的夜里轻轻地吟唱着。偶尔有几只水鸟从江面上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却又很快地消失在夜色中了。</p> <p class="ql-block">  此情此景忽然让我们想起了白居易的诗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虽然此刻没有残阳,也没有瑟瑟的江水,但那种意境却是相通的。新安江的夜,不正是这样一幅流动的画么?只是这幅画的颜料,不是色彩,而是灯光;不是笔墨,而是月光。</p><p class="ql-block">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天空上,圆圆的,亮亮的,像是一枚巨大的玉盘。月光洒在江面上,给江水镀上了一层银白色。这时再看两岸的灯光,便觉得它们黯淡了许多,仿佛是月亮的光辉把它们都比下去了。月下的新安江,别有一番韵味。那江水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深邃了,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那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中的远山,朦胧而富有诗意。</p> <p class="ql-block"> 船继续向前行驶,这时,船渐渐驶近了第一座桥——白沙桥。</p><p class="ql-block"> 白沙桥卧在新安江上已有半个多世纪了。花岗岩望柱上蹲着的那一百多只石狮子,白日里憨态可掬,入了夜却被暖黄色的洗墙灯柔柔地照着,狮影投在桥面,竟显出几分温厚的庄严。桥身的弧形轮廓被嵌入石栏底部的线性灯悄悄勾勒出来,不张扬,不绚烂,只是一条素净的光弧横卧南北,像古人遗落在江上的一弯残月。桥下是新安江特有的白沙奇雾,乳白的薄雾从江面升腾起来,漫过桥墩,缠绕着桥拱的下腹,灯的光晕在雾中晕染成一圈圈朦胧的光纱——车流在桥面上无声穿行,灯影明明灭灭,整座桥便像浮在云端之上,让人恍然明白它何以名为 “白沙”:原是这桥与雾不分彼此,雾是桥的白沙,而桥就是雾的骨。船从桥洞下穿过时,仰头望见石拱内沿的灯带在雾气中折成一道微弯的光虹,耳畔是江水拍打桥基沉钝的声响,千年百年的新安江涛声,大约就是这样一下下叩着石桥入睡的。</p> <p class="ql-block"> 船匀速地从彩虹桥下穿过,向东南方抬眼,在江滨景观公园的高地上,建德图书馆 —— 那座让建德人引以为傲,被称为 “最美江畔书房” 的文化综合体——正静默地发着光。</p><p class="ql-block"> 一它不像桥那般喧闹夺目。远远望去,整幢建筑是一条舒缓的白色飘带,顺应山势与新安江的走向蜿蜒展开,灰白色的铝板外墙被隐藏式的泛光灯从下往上柔柔洗亮,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质感,既不刺眼也不晦暗,恰如宣纸上洇开的一痕淡墨。建筑师以水为意象,将阅览大厅做成微微起伏的曲面屋顶,夜色中那条连续的天际线就像被江风吹皱的一缕波痕,凝固成了混凝土与玻璃的诗。底层局部架空,暖光从内侧透出来,在入口广场投下一片安谧的光域,仿佛是在对夜归人说 “进来吧,灯还亮着”。临江一侧整幅的落地玻璃把内部阅读的微光透出来 —— 你能隐约看见某扇窗内书架的剪影、某个靠窗读者低垂的侧影 —— 那光被薄薄的水雾一裹,映在江面上化成一条窄窄的、颤巍巍的金色光带,与桥的彩光相比,它太克制了,克制到让你觉得那是一座城市肯为书籍留一盏不灭的灯。文化综合体的几座体量——图书馆、博物馆、青少年活动中心——通过连廊与退台彼此勾连,像几页摊开的竹简斜靠在江岸,夜灯勾出它们错落的檐口,远远看去竟有几分 “层楼峻宇依山水,万卷藏书对此江” 的古意。我立在船头看了很久,心想白日里它一定是 “山水伴读” 的好去处,当入夜时,它自己就成了新安江畔被人默读的一本书。</p> <p class="ql-block"> 船继续向前行驶,两岸的景色也在不断地变化着。有时是繁华的市区,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的光芒,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有时又是静谧的乡村,几间农舍掩映在树丛中,透出几点温暖的灯光,让人觉得那里一定有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这一动一静之间,便有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p><p class="ql-block"> 船在回返途中,江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是给新安江披上一件薄薄的轻纱。那雾是乳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使得整个江面都变得朦胧起来。远处的景物都模糊了,只剩下近处的灯光还在雾气中闪烁着,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忽明忽暗的。这雾来得恰到好处,让原本清晰的景色变得虚幻起来,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p> <p class="ql-block"> 船回到了出航时的码头,我们下船后,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地走着。步道两旁的行道树是垂柳,柳枝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摆着,像是在向我们招手。路灯是古色古香的宫灯样式,散发出柔和的光线,把路面照得朦朦胧胧的。我们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挪着,生怕错过了什么美景。抬头,又能望见图书馆那抹温润的白光还亮在公园高处,像一颗不睡的星——忽然觉得,建德人真奢侈,竟把一座藏书之所安在这样一条流光抱月的江岸,推窗是“春水碧于天”,低头是“画船听雨眠”,读的已不只是书,是天地本身。</p> <p class="ql-block"> 忽然,一阵悠扬的二胡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正专注地拉着二胡。那琴声我们辩别不出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凄婉动人,如泣如诉。琴声在夜空中回荡着,与江水的流淌声、远处桥上偶尔驶过的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我们不忍打扰他,便远远地站着,静静地听着。一曲终了,我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老人转过头来,冲我们微微一笑,然后又低下头去,拉起了另一支曲子——这回轻快些,像在应和江风,又像在酬答这满江的灯色。</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江边坐了很久,看着江水缓缓地流过,看着白沙桥的雾、彩虹桥的彩、图书馆的暖白交替在瞳孔里映现,听着风声、水声、琴声,感受着这个夜晚的美好。这新安江的夜呀,不像大城市那样喧嚣热闹,也不像深山老林那样寂静荒凉,它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桥给它骨架,水给它魂魄,灯给它表情,而建德人数百年傍江而居的从容,给了它温度。这种韵味,你只有用心才能细细地体会到的。</p> <p class="ql-block"> 夜深了,我们起身准备离开。回头望去,新安江依然静静地流淌着,两岸的灯光依然明亮,月亮依然高高地挂在天上。白沙桥还半隐在雾里,彩虹桥的彩光仍变幻着呼吸般的节奏,图书馆那方暖光也还未熄——它们守着这条江,一如千百年来守着严州的旧梦与新光。我们知道,即使我们离开了,这新安江的夜依然会如此美丽,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在桥上看灯,在江畔听风,在图书馆的窗前,偶一抬眼便撞见满江的星河。而我们,也会永远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几座桥,记住那盏为书而亮的灯,记住这条江,记住这份被17度清风吹软了的、深入骨髓的美好。</p> <p class="ql-block"> 回到住处,我推开窗户,还能看到远处江面上闪烁的灯光。夜风送来江水的味道,凉凉的,甜甜的,让我觉得仿佛还置身于江上。新安江的夜,就这样悄悄地走进了我的心里,留下了一段不会褪色的记忆——像桥拱投在深水里的倒影,波纹推不散,岁月也带不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16日</p><p class="ql-block">晚写于福州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