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第三部(8)

青山紫萝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八章.大山深处的“桃源”</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藏格家出来,下一站是巨龙乡的志玛家。志玛在头天下午就多次邀请我们了,说阿爸在县城接上她,要等着我们一起回家。我们婉拒了她和阿爸的好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连夜赶到稻城,第二天午后才出发。前往巨龙乡的志玛家是蜿蜒盘旋的山路,乡道路面较好,可双向会车,路上几乎没遇见对向来车。今天是玉瑛驾车,技术不够娴熟,我们的车慢慢行进在山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天,阳光温润地洒向大地,仿佛一场盛大又安静的礼赞。在这片被人间高高托举着的高原土地上,那光,如同宇宙最温情的探视,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从高原澄澈如人心的苍穹中,从祥云间巨大的裂缝中奔涌而来,淹没了连绵的峰峦、枯黄的草甸和蜿蜒流淌的无量河。秋日的群山被它镀上了清晰的轮廓,大山每一道褶皱都坦露给了世人,一览无遗。所有枯黄与凋零,在光的抚摸下,不再是衰弱的象征。每一根草尖,每一粒沙子,都顶着一粒微小的光,在秋风中翻滚着金色的波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光,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沉沉压在你的肩头,让你不由自主想挺直腰板去承受,去担当。它又温柔地穿过你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光的颗粒。这光,不喧嚣,但在万籁俱寂中,你能“听”到它与人间的碰撞声,你能“听”到它撒在丛林中,与树梢共赋的诗文被诵读时无声的回响。这光,美如无量河边格桑花上颤动的露珠,明艳剔透;这光,可照见雄鹰的孤独,也可照见藏牧民额头沟壑里的沧桑。让你看得清近在咫尺的尘芥,也让你望得见远在天边的雪峰。在这高天厚土之上,只剩下世间的壮丽与本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爬过较长一段坡路后,几乎都是下坡,左右是高山,但沿途视野还算开阔,不知不觉中,又能听见山脚下流水的声响了。下到山沟里后,两排青山绿茵玉翠,天空是云淡风轻的。这慢行的旅途中,我们享受着一份清新,一份宁静,一份欢喜!还有一份崇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是前面二三十公里的锦绣河山,一直“空山不见人”,老天怎么就如此眷顾我们这“一老一小”呢?将如此大美之境无私馈赠与我们!行至三十多公里处,路边才悠闲走来几只小黑猪,再拐个弯,天地豁然开朗,仿佛别有洞天,前面出现一大片田园,几座灰白色藏房伫立在田野间,金色的青稞地里停靠着几辆红色拖拉机,几位农人正在忙着收割粮食,这大山里终于有了烟火气。之后的二十公里路程中,依然了无人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感叹道:“这志玛出来读书,比藏格还不容易!大山里,车都不见一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想象!”我说,“这志玛成绩还很优秀!一直保持年级前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里山灵水秀,养人!”玉瑛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坐起身,兴奋地接过话来:“也是,荒芜之地往往是灵气往来,生命流动之处!感觉这就是我的桃源!有大山做篱笆,山林做蓬户,泉水做醴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是桃花变成了格桑花!那!”玉瑛努嘴示意我往右看,泉流边一丛丛浅紫色格桑花沐浴在阳光下,安静而美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格桑花也好,格桑花开的地方,就是我心中的桃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都笑了!就这样,一路清风拂面,这钟灵毓秀之景,我不忍错过一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十分钟后,终于到达巨龙乡。这巨龙乡坐落在地势狭窄的山涧里,四面青山屹立,真像我梦中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山头蓝天为底,轻云缭绕,峭壁植被青绿,杂树丛生,林间流水淙淙,宁谧祥和,门前河滩上灰白色的卵石硕大光滑,仿佛大山古老岁月的见证者。好一个原始古朴,清新自然的绝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家是依山而建的。我们刚下车,一家人就围了上来。奶奶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爷爷佝偻着身子迎上前,双手平举在胸前,满眼是真诚与期待。志玛阿妈年轻漂亮,还化了淡妆,眼中充满了喜悦。而志玛的阿爸竟一点不像藏族人,长得饱满白皙,还有点书生的斯文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一一介绍之后,奶奶竟然抹起了眼泪。玉瑛赶忙拉起她的手臂,轻轻拥抱了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说:“爷爷奶奶听说你们要来,昨天就在盼了,晚上还不停地问这问那。说我们家从来没有老师来过,真想马上见到你们,老人家兴奋得像小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跟着一大家子上楼后,我们被请上座,阿爸阿妈给我们献上哈达,一家子围坐在我们跟前。志玛家的客厅华丽宽敞,还特别整洁干净,我们面前的桌子上已摆满了各种吃的,有新核桃、苹果、酥油茶、热包子,以及各种坚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阿爸说:“这苹果是昨天下午去摘的,这核桃是今天上午新打的,都特别新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话间,我发现能够跟我们交流的只有志玛和阿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爷爷从见到我们开始,双手的食指与拇指相触着,手心一直向上平举在胸前。志玛告诉我们:“这是我们藏族人对客人很高的礼仪,表示很尊重的那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奶奶一直在感动中,感动中还略带羞涩。见我不停揉捏自己的左手臂,她焦虑地用藏语与志玛交流几句后,又擦起了眼泪。志玛告诉我:“奶奶问老师的手臂怎么啦,我说老师身体不好,手臂疼了好久不舍得回成都医治,还从早到晚守着我们学习。奶奶又感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听志玛这么说,我的眼眶涌上一股热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阿妈只是盯着我们笑,眼神清澈而纯净。央金说:“阿妈是独生女,只读了小学一年级,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汉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阿爸蹲在火塘边,一边砸核桃一边跟我们聊天。志玛阿爸是木里人,从巨龙乡往山里再走几十公里就到木里了。他是入赘到这家来的,婚后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们只有志玛一个孩子,负担不重,又常出去打工,加上自己勤劳,家里条件得到了很大改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这才知道:志玛的爷爷奶奶原来也是她的外公外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走到搁柜前,对那些金银铜铁器具感起了兴趣。志玛阿爸指着那些器具说:“这些都花了不少钱买的,你看那一排罐子,一个一万多呢,上排那些铜质的盆子,也是几千一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玉瑛说:“我发现藏族家庭都喜欢收藏器具,这么贵的东西,你们会不会用它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阿爸说:“值钱的,价格贵的,往往没什么用,因为用不着。那些普通的,看起来不值钱的,才会被经常拿来用。我们明明知道这些东西价钱贵又没有用,还是会想把它们买回来占为己有。人啊,就是不知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突然感觉到这个山里小伙的不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以前挖了虫草松茸后,空余时间都在珠海打工。出去后,发现自己的封闭,特别是说话方面,好多心里的东西,在外面都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那种。过去不重视学习,以为没什么用,我们吃亏了嘛,所以就让志玛好好学习,要把知识当作宝贝才对,那些看起来不值钱的书本、知识,其实是最有用的。”志玛阿爸若有所思,“黄金白银这些东西,值钱,但在我们大山里,就是摆设来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来,志玛阿爸是极具灵性的,虽然他的汉语表达还是有点吃力,但大山里的男人能有这样的认知,着实让我佩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转身看到墙壁上挂着许多志玛小时候幸福成长的照片,我说起桑朵草原的达娃来。两个都是大山深处的孩子,家境与生活状况却天壤之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阿爸叹息道:“我们大山里的家庭,没个男人,就没了顶梁柱,会容易返贫。你看像我们家房子的木料,地板这些,都是我一年一年到山上砍下来的,而且要冬天有雪的时候才方便运下来。这些木材存了好几年,才修好这栋房子的。这些力气活,没有出力人,就没法修房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说:“达娃阿妈很能吃苦,相信他们会很快好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时,我收到泽仁次姆的信息:“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到我们这边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见天色已晚,我们核桃吃了,包子吃了,苹果吃了,酥油茶喝了,也该离去了。见我们起身要离开,一家人赶忙跟着起身来。奶奶拉着我的手又哭了,阿妈也跟着哭了,爷爷的双手又平举在了胸前,阿爸一个劲地挽留着我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上车前,我凝视着对面山峰,一缕白玉般的泉水从山石的缝隙中倾流而下,溅起的水滴濯洗着山脚的格桑花。微风吹过,一阵清凉袭来。这纤尘不染的大山孕育着纯净美好的灵魂!我深深吸一口气,对志玛说:“志玛,你的家和家乡都值得你写进乡土课程素材!这里真美,海拔也不高,真的很好!我以后一定还要来,一定再来看你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志玛对家人翻译了我的话,奶奶红着眼圈笑了,爷爷祝福着我们,玉瑛与志玛阿妈拥抱着告别,我们在志玛家人的祝福声中离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内容介绍:</b></p><p class="ql-block">历时两年文字深耕,完成了25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讲述一位都市女教师远赴雪域高原,扎根藏巴拉山下的动人故事。她执爱为灯、守心为光,在三尺课堂点亮藏区少年的理想;又走入寻常藏家,融入高原烟火。这场跨越山海的远行,既是一场寻觅宁静的旅程,更是一次向内求索的灵魂修行,她在这片土地上完成了心灵的淬炼与升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