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与陡坡塘

北风

<p class="ql-block">  从六朝古都南京到多彩贵州(10)</p><p class="ql-block"> 一一《西游记》与陡坡塘</p><p class="ql-block"> 高铁一路向西,窗外的梧桐渐渐换成芭蕉,秦淮河的桨声灯影淡去,黄果树的水汽已扑面而来。朋友笑说:“你不是来游瀑布的,是来寻孙悟空的。”我一怔,随即笑了——谁不知道,陡坡塘,正是《西游记》片头那帘奔涌不息、水花四溅的“西游第一瀑”?四十年前电视机里那熟悉的旋律还没响起,镜头已先奔腾而下,而今,我站在它面前,水雾扑在脸上,凉得真切,也真得像一场重逢。</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刚走近,水声便轰然撞来,不是细流低语,是整座山在呼吸。瀑布宽得几乎横贯视野,水从高崖倾泻而下,撞在嶙峋的灰黑色礁石上,碎成千堆雪、万斛珠。水雾升腾,裹着青草与湿岩的气息,把人轻轻围住。天是灰的,云压得低,反倒衬得水流更亮、更急、更不可阻挡——这哪里是风景?分明是齐天大圣一个筋斗云翻过南天门时,甩下的那道白练。</p> <p class="ql-block">  我们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前走,鞋底微滑,衣角被风与水汽打湿。阳光忽然从云隙里漏下几缕,斜斜切过飞瀑,在水帘上劈出一道晃动的金线。那一刻,水光跳动,仿佛真有金箍棒搅动云海,搅得整条白水都活了过来。我下意识抬手挥了挥,不是打招呼,是下意识想接住那束光——像当年在电视机前,也总想伸手,摸一摸那水帘洞口晃动的光影。</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两尊孙悟空雕像立在绿荫深处,金甲红袍,金箍锃亮,金箍棒斜指地面,仿佛刚收了神通,正歇口气。几个孩子围着转圈,小手忍不住去碰那冰凉的棒身,一位爸爸把孩子托举起来,孩子咯咯笑着,小手高高举起,仿佛自己也握住了那根能大能小的宝贝。旁边一位穿白衫的姑娘,指尖轻轻拂过雕像手臂上细致的铠甲纹路,没说话,只笑得眼睛弯弯——有些神话,不必讲出口,站在它面前,心就亮了。</p> <p class="ql-block"> 瀑布观景台边,我和同伴倚着木栏拍照。她穿粉色开衫,墨镜滑到鼻尖,比着“V”;我穿白衫,肩上挎着红白条纹的包,水雾沾湿了睫毛。快门按下的瞬间,身后水声如雷,水花在镜头里飞成一片朦胧的白。我们没摆姿势,只是笑着,像两个终于找到童年开关的人——原来《西游记》从没走远,它就藏在这一声水响、一道水光、一个忍不住比出的手势里。</p> <p class="ql-block"> 我独自在栏边多站了一会儿。水汽沁凉,风里有草香。远处游客的笑语、快门声、孩子清亮的喊叫,都成了背景音。我托着下巴,看那层层叠叠的水流奔涌而下,永不停歇。陡坡塘的水,流了千万年,拍过唐僧的袈裟角,也映过杨洁导演取景的镜头,如今又映着我的倒影。它不讲经,不念咒,只是流——流得坦荡,流得热闹,流得像极了那个翻个筋斗就敢闹天宫、取完真经还被封为“斗战胜佛”的猴子:顽劣是真,赤诚也是真;一路坎坷,却始终带着一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p> <p class="ql-block"> 沿河而行,木栈道蜿蜒,河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卵石。几处小跌水溅起碎玉,水声清越,与远处大瀑布的雄浑遥相呼应。栈道上三三两两的游人,有的静坐,有的缓步,有的蹲下掬一捧水。我忽然明白,陡坡塘之所以成为《西游记》的起点,并非只因它够宽、够响、够上镜;而是它够“活”——活水奔流,活树摇风,活人欢笑,活生生的热气,恰是那部神话最本真的底色:取经不是苦修,是热热闹闹、跌跌撞撞、一路打怪也一路吃瓜的烟火人间。</p> <p class="ql-block"> 一位穿红花裙、戴草帽的女士在瀑布前停下,抬手拢了拢被水雾打湿的鬓发,笑意闲适。她不急着拍照,就那么站着,看水,听水,让水汽温柔地扑在脸上。那一刻,她不像游客,倒像某个刚从水帘洞里探出身来的、自在的仙子——原来神话的入口,从来不在云端,就在这一低头、一抬手、一任水雾扑面的松弛里。</p> <p class="ql-block">此时,一群人来自广东佛山的游客正对着瀑布合影。有老人,有孩子,有牵着手的恋人,有勾肩搭背的朋友。大家笑着,比心,竖拇指,有人还调皮地做了个“猴哥”的抓耳挠腮状。快门声起,水声轰鸣,笑声清亮——这哪里是合影?分明是一场跨越四十年的集体应答:答那部陪我们长大的戏,答那个永远年轻、永远闹腾、永远在奔流中的大圣,答陡坡塘这一帘不倦的水,它映过古往今来所有仰起的脸,映过所有未熄的热望。</p><p class="ql-block"> 回程车上,我翻看照片。水雾氤氲,笑容明亮,金箍棒在绿荫里泛光。手机屏暗下去,水声却还在耳畔。原来西游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比如,一次出发,一次驻足,一次被水雾打湿睫毛时,忍不住咧开的嘴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