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是个放牛娃

秋月寒江

每当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喧嚣将人淹没时，我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飘回那个被群山环抱、炊烟袅袅的小村庄。在那里，我曾度过一段最纯粹也最难忘的时光——我曾经是个放牛娃。

那是十岁左右的年纪，家里添了一头小黄牛。从接过那根磨得发亮的麻绳起，我便正式上岗了。放牛的日子，总是伴随着清晨的露水开始的。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我便牵着老黄，踏着沾满露珠的青草往山坡上走。老黄的步伐总是那么稳健，它偶尔停下来啃食几口嫩草，我便也跟着停下，看着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渐渐显露轮廓。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巡视领地的将军，虽然手里只有一根麻绳，但心里却装满了整个山野的自由。

放牛并不总是诗情画意，更多的时候是枯燥与寂寞。牛儿吃草，我便只能在一旁找乐子。有时候是躺在草地上看云卷云舒，云朵像极了各种动物，变幻莫测；有时候是折一根柳条，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对着溪水照镜子傻笑。更多时候，我是孤独的。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的声音，除了老黄咀嚼草料的沙沙声，便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在那漫长的寂静中，我学会了与自己对话，学会了观察一只蚂蚁如何搬运食物，一朵野花如何在风中摇曳。那种孤独，如今想来，竟是一种难得的沉淀，让我过早地触摸到了生命的静谧与坚韧。

当然，放牛娃也有“惊险”时刻。记得有一次，老黄牛不知怎的被荆棘缠住了腿，急得直打转。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解救出来，手心却被划出了好几道血痕。看着老黄安然无恙，我竟忘了手上的疼，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成就感。还有一回，突降暴雨，我和老黄无处躲藏，只能缩在一棵老松树下。雨水顺着树叶滴落，打湿了衣衫，老黄用温热的身体靠着我，给我一丝慰藉。那一刻，我不再觉得它是牲畜，而是与我相依为命的伙伴。我们在风雨中坚守，仿佛也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洗礼。

夕阳西下，是放牛娃最期待的时刻。晚霞将天空染成橘红色，老黄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我骑在牛背上，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家的田埂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远处，母亲唤吃饭的声音隐约传来，那是世间最温暖的召唤。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踏实与满足。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我离开了村庄，走进了学堂，最终融入了这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老黄牛早已不在，那片熟悉的草场或许也已变了模样。但我深知，那段放牛的岁月，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骨血里。

我曾经是个放牛娃。这个身份，不是卑微的印记，而是我生命中最厚重的底色。它教会了我忍耐寂寞，教会了我在风雨中挺立，更教会了我无论走多远，都要记得来时的路，记得那份脚踏实地的质朴与真诚。每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感到迷茫或浮躁时，闭上眼，我仿佛又能听到那悠长的牛铃声，在山谷间回荡，提醒着我：心若沉静，何处不是青山。

那段时光虽已远去，但它留给我的力量，足以支撑我走过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