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世界遗产”的北爱尔兰的巨人石！（走进英国～四）

春芳

手机拍摄：春芳

文字编辑：春芳

　　气势恢弘的巨人堤是我想往已久的游览之地，它是由37000块六边形成于一万五千年玄武岩柱形成，已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堪称是个奇迹的海滩。

　　六月的北爱尔兰，海风裹挟着大西洋的咸涩扑面而来。我站在贝尔法斯特西北80公里的海岸边，眼前绵延八公里的黑色玄武岩柱群如巨龙入海，4万根六角形石柱以近乎完美的几何形态层层堆叠，最高处达12米，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峻的金属光泽。这就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的"巨人之路"——地球用5000万年时间书写的一封地质情书。

　　导游告诉我，这些石柱是6000万年前火山喷发的产物。当滚烫的玄武岩浆流入冰冷的海水，表面迅速冷却收缩，形成均匀的六边形裂隙，如同被巨神用尺规精心丈量。潮汐每日两次的冲刷，在石柱底部雕刻出蜂窝状的凹槽，海浪拍打时发出的轰鸣，恰似远古火山苏醒时的低语。我触摸着布满苔藓的岩壁，指尖传来亿万年前地壳运动的震颤。

　　当地向导指着海中若隐若现的岩柱说："那是芬·麦库尔巨人留下的棋盘。"传说中，爱尔兰巨人为了与苏格兰对手决斗，用石柱铺就跨海通道。当看到对手的妻子怀中"婴儿"竟比自己还高大时，芬·麦库尔惊恐逃窜，途中踩塌石柱形成今日断崖。这个充满童趣的传说，实则是凯尔特先民对自然奇观的浪漫解释——他们用神话填补科学认知的空白，让冰冷的岩石有了人性的温度。

　　我小心眼翼翼踏上皆石，石皆作暗褐色，极粗砺。若说这世上果有巨人族，那么巨人们排下的卵，大约便该是这般模样。天是阴的，海也是阴的。风从海上刮来，刮得人面上发痛。石群踞在海边，高低错落，约有四万根，排列得极整齐，像是被什么巨手精心布置过。顶端平坦，恰似有人用快刀削过。

　　石皆六角，紧密相挨，如巨大的蜂巢。我伸手去摸，凉意便顺着指尖爬上来。石面粗糙，摩挲久了，竟有些刺痛。这痛倒很实在，不像是梦。石缝间生着些暗绿的苔藓，湿漉漉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干。一只海鸥飞来，停在石柱顶端，歪着头看我，忽然叫了一声，声音极尖利，像是嘲笑。

　　世界各国的游人真是不少，多是结队而来，举着相机四处拍照。有几个美国少年，穿着鲜亮的运动服，在石柱间跳跃，大声说笑。他们的笑声被海风撕碎了，撒得到处都是。一个戴眼镜的德国人，拿着本厚厚的指南，对照着石柱，口中念念有词。又有日本夫妇，极是安静，只沿着规定的路线缓步而行，不时互相低语几句，点头微笑。

　　我们几个人都想攀蹬海崖最高的石群上去，因为那里游人较少。站在高处看到整个海面，我小心弯着腰向上爬去，站在顶上看到海水在下方拍打石壁，溅起白沫。真是另一个天地。我想象几百年前，第一批发现这石阵的人，站在此处，心中该是何等惊骇。那时尚无科学解释，他们眼中所见，必是神迹无疑。

　　回到石阵，我注意到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地质学的解释。说是约六千万年前，这里的火山活动喷发出大量玄武岩熔岩，冷却收缩时形成规则的六棱柱状节理。这解释自是科学，却未免太过冷静，远不及巨人筑路的传说来得动人。科学剥去了世界的神秘外衣，留下的真相虽然精确，却常显得干瘪无味。

　　整个天空云层黑压压天又下起小雨来。游人纷纷散去，或回车上，我戴上风帽，继续在石柱间穿行。雨中的石阵更显苍黑，水珠顺着棱角流下，在地上汇成细流。石柱表面泛起微光，像是活了过来。远处海面灰蒙蒙一片，与天空混成一体。我忽然感到自己渺小如蚁，在这亘古的石阵中，不过是个匆匆过客。

　　雨停时已近黄昏。我再次走到石阵边缘。夕阳从云隙中漏下几缕金光，照在石柱上，竟使那暗褐的表面泛起血色。海风依旧刺骨，但此刻却带着某种清新的气息。我望着那些石柱，它们已在此站立了千万年，看尽了沧海桑田，人来人往。它们不言不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站在巨人之路最高点，大西洋的狂风掀起我的衣角。远处苏格兰的斯塔法岛若隐若现，那里同样矗立着相似的玄武岩柱群，仿佛两个巨人隔海相望。潮水退去时，裸露的岩滩上，六边形石柱如同被巨人打翻的棋子，散落在黑色沙滩上。游客们踩着"石阶"走向大海，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人在丈量自然，还是自然在接纳人类。

　　当夕阳为石柱镀上金边，海鸥的啼鸣穿透海雾。我忽然明白，这里不仅是地质学的教科书，更是人类认知自我的明镜——我们用神话解释未知，用科学破译密码，而自然始终以沉默的壮美提醒着：在地球46亿年的历史长河中，人类文明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浪花。那些矗立在大西洋边的石柱，既是火山喷发的遗迹，也是时间本身的雕塑。

　　归途中，海浪仍在不知疲倦地雕琢着海岸。巨人之路的每一根石柱都在诉说：真正的永恒，不在于征服自然，而在于与它和谐共处。就像此刻，我的脚印将被潮水抹去，而巨人的石阶，将继续见证下一个六千年的潮起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