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明探源游（22）大同●华严寺

秋叶子

图/文：秋叶子

美篇号：3941332

　　2026年6月16日，晴有雨。

告别云冈石窟绵延的石窟群，驱车驶入大同古城。午后两点出头，烈日正盛，饥肠辘辘，停步华严寺门前广场旁小店，一碗爽滑筋道的浑源凉粉下肚，酸辣凉意在暑气里漫开。匆匆休整完毕，便踏入这座辽金两代留存至今的皇家古刹。

　　华严寺始建于辽重熙七年（1038年），因《华严经》得名，最初既是西京最重要的华严宗寺院，同时兼有辽国皇室宗庙的功用，辽代帝王的铜像石像曾经安放于此。契丹民族素来崇尚朝日，整座寺院一反中原庙宇坐北朝南的规制，整体坐西朝东，山门正对东方，迎着每日初升的朝阳。明代之后寺院分为上、下华严寺两条院落，循着山门‑普光明殿‑上华严寺‑牌坊‑大雄宝殿‑下华严寺‑薄伽教藏殿‑华严宝塔及地宫这条路线，依次寻访千年遗存。

　　最先抵达寺院山门，建筑依照辽代样式复建。山门屋顶为歇山顶，檐角舒展平缓，没有后世明清建筑那种刻意上翘的飞檐。屋脊两端安放仿辽式鸱吻，造型雄浑厚重，气势沉稳。檐下排布着硕大敦实的斗拱，构件粗壮，间距开阔，完全复刻辽金时期斗拱宏大、出檐深远的营造特点。朱红色的山门墙体厚重，踏入山门，庭院开阔，古树参天，视线径直望向正对的普光明殿。

　　普光明殿是进入寺院后的第一座主殿。殿身面阔七间，屋顶为重檐歇山顶，黄绿色琉璃瓦剪边，阳光下色泽温润。抬眼细看梁架与立柱，柱子用材粗壮，排布疏朗，继承了辽金建筑减柱造的思路，内部空间开阔通透。殿内四面墙壁铺满现代复原的重彩壁画，延续唐代及辽代绘画风格。画中菩萨、飞天体态丰腴饱满，衣袂层层叠叠，线条柔和流畅，祥云、花木层层铺陈，描绘华严经变故事。

　　殿内的天花板全部施以彩绘，方格平棋之内绘有各式莲花、法器纹样，色彩雅致。这座大殿作为前导建筑，先一步将游人带入梵境，穿过两侧回廊，正式步入上华严寺的院落。

　　穿过一道月门，上华严寺的院落入口立着一座石质牌坊，整座牌坊通体青石凿刻，三间四柱形制。牌坊的匾额刻有题字，立柱两侧雕刻缠枝花卉、瑞兽浮雕，刀法古朴简练。越过牌坊，高台之上，巍峨的大雄宝殿扑面而来，这是金代重建的旷世巨构，金天眷三年（1140年），金人在辽代原基之上重修大殿，辽代台基、金代殿身、明代塑像、清代壁画，四层时代印记汇集于一身。

　　大雄宝殿采用古建筑等级最高的单檐庑殿顶，整个屋顶坡度平缓，举折极低，屋檐向外伸展长达3.6米，站在烈日之下，巨大的屋檐投下整片阴凉。正脊两端矗立一对高达4.5米的巨型琉璃鸱吻，由八块琉璃构件拼接而成。北侧那一尊是八百余年的金代原物，历经战火、雷击，琉璃釉色依旧鲜亮，是国内现存体量最大的古建筑琉璃吻兽；南侧鸱吻为清代修补替换，二者对照，便能看出金代雄浑、清代精巧的审美差别。

　　檐下的斗拱为五铺作双抄重拱计心造，构件庞大有力，几乎占到檐柱一半的高度，这正是辽金建筑最鲜明的标志。大殿内部巧妙使用减柱法，抽去十二根内柱，整个殿堂豁然开朗。殿中供奉明代塑造的五方大佛，佛像体量宏大，神情庄重。

　　大殿两侧分列二十诸天塑像，最为精妙之处，是所有诸天身体全部向前倾斜十五度，躬身俯身，如同俯身恭听佛法，神态恭敬鲜活。

　　四周墙壁布满清代巨型壁画，总面积接近九百平方米，画面人物五千有余，完整讲述释迦牟尼成佛的完整故事，场面壮阔。

　　头顶九百七十三块彩绘天花板，一块块方格之内，绘有龙凤、莲花、瑞兽，层层叠叠，抬头望去满眼繁复绚丽，金代木构骨架之上，承载着后世数百年的艺术遗存。

　　游览完上寺，顺着西侧甬道转入下华严寺，核心建筑便是薄伽教藏殿，也被称作梵王宫，它是整个华严寺唯一躲过辽末战火、完整保留至今的辽代原构，建于1038年，距今将近千年。

　　屋顶为单檐歇山顶，整体体量相比大雄宝殿更为紧凑精致。殿内没有过多改造，完整保留辽代的梁架、立柱，木构件用料规整，榫卯严谨。殿中安放三十一尊辽代泥塑，全部为辽代原作。其中最为出名的合掌露齿菩萨，体态温婉，面带浅浅笑意，身姿曼妙，被世人称作东方维纳斯。

　　其余诸佛、弟子、菩萨错落排布，神情各不相同，有的肃穆，有的悲悯，工匠将契丹人的审美融入佛像，面相圆润饱满，服饰带有北方游牧民族服饰的影子。

　　殿堂四周墙壁，环绕着三十八间两层式木质藏经壁藏，也就是木制藏经阁。壁藏层层楼阁，门窗、栏杆一应俱全。最为人称奇的是后窗的位置，工匠为了避开窗户，凌空搭建五间天宫楼阁，以两座精巧的木拱桥和两侧壁藏相连，楼阁玲珑精巧，斗拱、门窗、栏杆严格复刻真实建筑。建筑学家梁思成到此之后，称这座天宫楼阁为海内孤品，是留存至今独一无二的辽代建筑模型，对于研究辽代建筑形制有着极高价值。殿内的藻井、平棋天花板，全部都是辽代原物，方格之中雕刻彩绘，历经千年，依旧完好。

　　离开薄伽教藏殿，寺院东南角矗立着华严宝塔。这座木塔为后世复建，严格采用榫卯结构，通体纯木构筑，无一根铁钉，塔高四十三点五米，是山西第二高木塔，形制效仿应县木塔。塔身分为地上五层，地下藏有地宫。顺着阶梯登上塔身高层，可以俯瞰整个大同古城，青砖街巷纵横交错。

　　而下到地宫，便是整座寺院一处隐秘的精华。地宫全部以青石砌筑，幽暗静谧，地宫内墙壁布满石刻千佛，石壁之上密密麻麻雕刻上千尊坐佛，佛像规整划一。地宫正中安放一座舍利石函，藏有佛家舍利。置身幽暗的地宫，远离地上的喧嚣，耳畔清静，千尊佛像静静伫立，千年时光在此沉淀。

　　从辽代最初的皇家寺院，历经战火焚毁、金代重建，明清不断修葺增补，华严寺把契丹、女真、汉地几个朝代的建筑、雕塑、绘画完整汇集在一座寺院之中。一路走完全部景点，夕阳已经微微倾斜，接下来便前往古城之中的善化寺继续寻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