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出自唐代卢照邻的《长安古意》,意思是世间的事必定会有大改变,昔日的豪华府第,如今只见几棵青松。金阶,并非真由金玉砌成,而是人年轻时笃信不疑的“恒常”——以为站得够高,便不会坠落;以为光一直这样暖,日子就永远这样静好。</p> <p class="ql-block">可青松不言,只年年绿着。它见过朱雀门开,也见过门环生锈;听过曲江宴上的丝竹,也听过风穿空廊的呜咽。它不挽留谁,也不嘲弄谁,只是把根扎进时间深处,把枝叶伸向变与不变之间。</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常去那间有木香与纸香的屋子读书。深蓝的针织衫贴着肩线,像把旧日的锦缎悄悄别在今日衣襟上。书页翻动时,窗外阳光斜斜切过书架,浮尘在光里游成微小的星群。读到“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指尖停住——原来不是人变老了,是心渐渐听懂了青松的静默。</p> <p class="ql-block">秋深时,我走进林间。棕色针织衫与长裙融进满山暖色里,枫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光斑跳上手背又滑走,像时间在皮肤上玩捉迷藏。侧身回眸那瞬,不是为留影,是风突然吹开一隙,让我看见自己——不必永远昂首向前,偶尔转身,也能接住整片坠落的秋光。</p> <p class="ql-block">青松不必在秋日落叶,枫树也不必学它长青。各守其时,各尽其美。“金阶”,或许从来不是一条向上的阶梯,我们此刻站立的寻常地方,就是人间值得珍惜的家园。</p> <p class="ql-block">人这一生,很容易被眼前的顺遂裹挟,误以为当下的拥有是长久不变的常态。可青松记得,金阶上走过的脚步,有的踏着鼓乐,有的踩着霜雪;有的衣锦还乡,有的负笈独行。它不评判,只把年轮一圈圈刻进木质深处——那才是时光真正认得的印章。</p> <p class="ql-block">那些曾以为非有不可的东西:一个响亮的头衔、一段被众人艳羡的关系、朋友圈里精心裁切的风景……它们像书页边角卷起的毛边,翻得越勤,越容易簌簌剥落。而真正留下的,是某页批注里一句潦草的“此处心惊”,是合上书后,窗外一棵树影在墙上晃了晃,忽然觉得它比自己更懂得如何活成自己该有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坐在米黄沙发里,金色项链在颈间微凉,手边玫瑰开得不声不响。生活,不是把日子过成博物馆里的瓷器,而是像这枝玫瑰,盛放时坦荡,凋零时也自有姿态。花瓣落进茶盏,浮沉之间,倒映出整片天空。</p> <p class="ql-block">青松之下,何须金阶?心若不攀附幻影,脚下处处是白玉堂。人生在世,当通透看待得失与兴衰。不必为一时的顺遂繁华肆意张扬,也不必为一时的落魄沉寂暗自消沉。</p> <p class="ql-block">坦然接纳世事的更迭,看淡浮华的虚妄,守住内心的清醒,在流变的世间坚守本心、踏实前行,或是最通透的人生姿态。</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人像图片原创 : 浊 浪</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创意人 :浊 浪</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话题栏目图片设计 : 海之涂鸦</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评论员杨梅老师赏析 :</p><p class="ql-block">欣赏精美佳作,老师笔耕不辍,匠心独运,以古意叩问今心,笔触细腻,力透纸背。文中不执着典故的复述,而是借“金阶”与“青松”的意象呼应,沉着铺展出从执念到释然的心路。针织衫的光泽、书页间的浮尘、玫瑰在茶盏中的倒影,皆被写得既可感又空灵,日常物事由此承载起哲思的厚度,为读者在古典与现代之间架起一座桥,教人看清繁华易散。心若安稳,日常处即是白玉堂。这份通透与含蓄的表达,正是其文笔最动人之处。</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