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园里的荷花

响歌

<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12日,周五,上午十点半刚过,我踩着初夏微潮的青砖小径,拐进吾园西角的荷花池。风是软的,带着水汽和一点将开未开的荷香。池面浮着薄薄一层光,荷叶已铺得密实,有的擎着水珠,有的微微卷边,像刚睡醒伸懒腰的手。我站定,没急着往前走——和荷的约定,从来不是赶场,是等它刚好愿意把心事摊开给你看。</p> <p class="ql-block">池心那朵白荷,开得最静。花瓣不是雪白,是晨光里泛着青玉底子的白,边缘悄悄洇开一痕粉,像谁用极淡的胭脂水点了一下。花心处,莲蓬青翠得发亮,一圈金蕊细密地围拢着,仿佛捧着一小捧初生的太阳。我蹲下身,影子斜斜落在水里,和它挨得很近,近得能听见风掠过花瓣时,那几乎听不见的、丝绸般的轻响。</p> <p class="ql-block">再往东几步,一株粉荷正盛。不是浓艳的桃红,是少女耳垂上那点温润的粉,由花心向瓣尖渐次淡去,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脉络里仿佛游着细小的光。背景的荷叶全虚成了绿雾,只衬得它愈发清亮。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荷花不争色,只争气——气足了,粉就润;气短了,色就浮。”我盯着它看了好久,直到一只蜻蜓停在最外层的瓣尖,轻轻一点,又飞走了。</p> <p class="ql-block">靠近水边,一朵粉荷低垂着头,花瓣微卷,像累了想歇一歇。莲蓬是鲜嫩的绿,密密匝匝的黄蕊簇在周围,毛茸茸的,像刚孵出的小鸡绒。我伸手,没碰,只是让指尖悬在离它半寸的空气里——有些美,守着距离才完整,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比说出口更真。</p> <p class="ql-block">池畔石阶旁,一只老莲蓬孤零零立着。青翠的蓬身还饱满,底下却连着枯褐的花托,纤维干瘦虬结,像一截被时光抽干的旧藤。它不悲不喜,就那样立着,把生与死的分界,长成同一株植物的上下两截。我蹲下来,和它平视。原来凋零不是句点,是莲蓬把种子悄悄藏进孔洞里,等秋风一吹,等冬雪一盖,等来年春水一涨,它就又从淤泥里,把整个夏天,重新托出来。</p> <p class="ql-block">阳光斜斜切过池面,把一朵粉荷和它身下那片大荷叶,一并镀上金边。荷叶宽厚,叶脉如掌纹般清晰,托着水珠滚来滚去,却始终不落。荷花就开在叶畔,粉瓣舒展,蕊丝金黄,不争不抢,却把整个池子的生气,都聚在自己这一隅。我坐在石栏上,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看光怎么在花瓣上走,看水怎么在叶心聚,看时间怎么在荷影里,慢下来。</p> <p class="ql-block">池北角,一块青灰的太湖石斜倚着水岸,石面粗粝,苔痕斑驳。就在这硬朗的石头前,那朵粉荷开得格外柔韧。花瓣的粉与石头的灰,花蕊的黄与石缝的绿,撞在一起,竟不刺眼,倒像老友相逢,一个说“我刚醒”,一个答“我早在这儿”。我伸手摸了摸石头的凉,又抬头看看花的暖,忽然觉得,吾园的妙处,正在这刚柔相济的呼吸之间。</p> <p class="ql-block">我绕到池南的曲廊尽头,寻一处石孔小窗。孔洞不规则,边缘粗粝,可框住的,却是一整幅活的画:碧水、荷叶、粉荷、白墙、黛瓦、远树……荷叶挨着荷叶,荷花挨着荷花,有的含苞如笔,有的盛放如盏,有的已结出青蓬,有的只余一茎枯梗。这孔洞,像园子悄悄递来的一枚取景框——原来最精巧的构图,从来不在画框里,而在你愿意停步、俯身、凝神的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我背起包,沿着池边缓步往回走。手机在手里,却没打开。前方是荷,右侧是红花,一顶米色草帽随意搁在花丛边,像谁刚摘下,又忘了带走。白墙黑瓦在远处静默,太湖石在近处蹲坐。我忽然笑了:所谓“与荷有约”,哪是什么郑重其事的赴约?不过是心一松,步子一慢,人就自然落进它的清气里,成了它今日景致里,一个不声不响的逗点。</p> <p class="ql-block">临出园前,我又折返几步,看那朵开得最盛的粉荷。莲蓬已微微泛黄,花蕊却仍金灿灿的,花瓣边缘开始有极淡的褐意,像岁月悄悄盖下的邮戳。它不躲,不藏,就那样坦荡地站在水中央,把盛放与将逝,一同捧给天光。我驻足良久,只轻轻说了一句:“好,我记住了。”——记住的不是花形,是它教我的:盛时尽欢,谢时亦静,原来生命最深的从容,就藏在这水边一株荷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此视频来自摄影群的友拍摄的。只是记录一下报社组织的活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