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鸲一家20260616

<p class="ql-block">黑白分明的雀鸲幼崽与母亲,在树枝上。它忽然张开嘴,不是打哈欠,是鸣叫,一声清亮短促的“唧!”像一粒小石子落进静水里。我屏住呼吸,它翅膀没动,却把胸脯挺得更起,黄色的喙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衔着一小截阳光。</p> <p class="ql-block">再往枝杈深处看,不止一只。三两只陆续聚拢过来,有的飞得急,翅膀扇出模糊的影;有的稳稳落定,背影黑得发亮,只在翼根处甩出两片雪白,像谁随手蘸了粉笔画的记号。最右边那只长尾的,侧着身,头微微偏着,仿佛听见了什么动静,又像只是在等风来。</p> <p class="ql-block">不多时,枝头多了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幼鸟,灰白相间的绒羽还没压服帖,站得不太稳,一只刚张开翅膀晃了晃,另一只立刻歪着头盯住它,像在说:“你别掉下去啊。”它们挨得极近,细爪子扣着同一截树皮,连呼吸都像踩着同一个节拍。</p> <p class="ql-block">果然,没过几分钟,一只雏鸟就仰起脖子,嘴巴张得圆圆的,像一朵急着开的小花。它旁边那只成鸟没动,只是稍稍偏过头,目光沉静地落下来。我下意识也跟着屏气——那不是喂食的瞬间,是等待的瞬间,是信任刚刚落进喙里的前一秒。</p> <p class="ql-block">后来那只深色成鸟终于转过身,低头凑近幼鸟。它没急着喂,只是用喙轻轻碰了碰幼鸟的嘴边,像在教它怎么张、怎么接、怎么把声音和食物都含住。幼鸟仰着,一动不动,连尾巴尖都没抖。那一刻,整棵树都安静了,连风都绕着枝头走。</p> <p class="ql-block">日头渐高,四只雀鸲在枝上排开:最左那只背对阳光,尾羽黑白分明,像写在树上的一个句点;中间那只侧身而立,翼斑清晰,像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右边两只挨得更紧,一只羽色略软,一只沉稳如墨——它们不说话,可整段枝条,都成了它们的家谱。</p> <p class="ql-block">我端着相机站在阳台又见三只。左、中、右,各占一枝,像三枚被风轻轻钉住的音符。右上方那只忽然张嘴鸣叫,声音不高,却把树影都震得微微一颤。我目不转睛听它把一段短调反复唱了三遍,像在确认:家还在,枝还在,声音还在。</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凝神的是中间那两只——一只站在另一只背上,不是踩,是依;一只仰头,一只垂首,喙尖几乎相触。它们没喂食,也没争枝,就那样静静挨着,周围掌状叶在风里翻着亮面,阳光一晃,它们的黑与白就融进光里,又浮出来,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我在”。</p> <p class="ql-block">傍晚前,三只又聚到同一根细枝上。左边那只独自站在末梢,晃也不晃;中间两只紧挨着,一只抬头,一只低头,像在交接什么——也许是白天的光,也许是刚学的调子,也许是明天还要一起守的这截枝。</p> <p class="ql-block">天色将暗未暗时,它们飞到了带刺的粗干上。两只依偎着,羽毛蹭着羽毛,像两团温热的墨点。我悄悄把相机收进包里——有些画面,不必存进手机,只消记在眼睛里,就足够暖一个晚上。</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只停在高枝上,背影瘦小却挺直。它下方,两只并排而立,都朝左望去——不是望我,是望更远的树影,望明天还会落下的那根枝,望它们自己还没长硬的翅膀。</p> <p class="ql-block">我数过,今天一共七只雀鸲。有成鸟,有幼鸟,有刚离巢的,有还在学鸣的。它们不按家谱排队,却把整棵树走成了自己的家。我坐在下面,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原来所谓日常,就是有人(或有鸟)在你抬头时,恰好亮出翅膀上那一小片白。</p> <p class="ql-block">它们飞走时,我并没起身。枝头空了,可空气里还浮着未散的鸣声,叶隙间还留着黑白掠过的影。我忽然明白,所谓“雀鸲一家”,未必非得同巢同食;只要在同一片绿里落脚,在同一截枝上认出彼此,那便是家了。</p> <p class="ql-block">夜里整理照片,发现一张:两只雀鸲,一上一下,上面那只微张着嘴,下面那只静静仰着。我没放大,也没调光,就那样存着——像存一句没写完的日记:它在说,我在听;它在长,我在看;它在活,我在记。</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我又站在了阳台。树上,一只雀鸲正低头,望着另一只。我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原来有些日子,不必写进日历,它自己就飞进来了,带着翅膀上的白,和枝头未落的晨光。</p> <p class="ql-block">原汁原味发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