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湿地飘粽香

在海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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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8566841

图/文：在海一方

在我们连云港河海相接的地方，有一大片湿地，湿地里长满了芦苇（我们叫它柴）和盐蒿。春天，芦苇冒出尖尖的嫩芽，湿地渐渐变为一片浅绿；夏天，芦苇逐渐长高，叶子逐渐长大，清香味渐渐变浓，许多闲人骑着电动车赶来“打柴叶”包粽子或卖给别人包粽子；秋季到来，湿地随芦苇变为金黄，秋风吹来，如黄海滚滚浪涛，有声有色；冬季，按理说这里是沉寂一片，岂不知芦苇成熟，大车小车不断，农人手拿铁铲，站在冰冻上，将芦苇铲倒，捆实，装车，拖回家或去集市增加经济收入，来自北方的多种候鸟，也会成群结队地来这里越冬，凑足热闹……

那条深红褐色的木栈道，就安静地伸进这片绿意深处，像一条引路的丝带，把人轻轻牵向芦苇荡的腹地。风一吹，整片湿地就活了——不是喧闹的活，是叶子翻动、水光微闪、香气浮起的活。柴叶的清气混着潮气，在鼻尖绕来绕去，仿佛还没包进粽子里，舌尖已经尝到了那股子鲜、韧、微咸又回甘的滋味。

端午节将近，表弟开车把我和表姐一直带到三洋挡潮闸附近。芦苇长得一人多高，密密匝匝，人一钻进去，就只剩头顶一隙天光。表弟手持不知从哪里拾来的粗粗的一根枯枝，拨开挡路的秆子，更主要的，表弟说是为“打草惊蛇”，怕有蛇虫藏在暗里伤人。我和表姐跟在后头，手一伸，就“打”下几片肥厚青翠的柴叶，叶脉清晰，叶面微糙，一折就泛出清冽的汁香。表姐蹲在旁边，把我们俩打的叶子用细线捆成小把，码进方便袋。

我们谁也没多说话，只听见芦苇沙沙响，风在叶缝里跑，还有远处几声水鸟掠过的轻鸣。那味道，是海风晒过的、阳光捂热的、湿地养出来的——不是超市里真空包装的“粽叶”，是活在季节里的味道。

表姐七十出头，从苏州赶来，轮流照看九十六岁的老妈。过两天回家了，她特意多打了两把柴叶，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塞进行李箱夹层。“苏州的粽叶太软，包不住劲儿。”她笑着说，“得带点海星味儿回去——你们尝过没？就是芦苇沾了海气，再经太阳一烘，那点咸鲜，钻进糯米里，才叫一个‘鲜’字落地。”她仰头看芦苇，伸手轻碰一片叶尖，指尖沾了露水似的光亮。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她打的不是叶子，是时间的邮票，寄给远方的亲人，盖着连云港的潮声与苇香。

说起这片名为临洪湿地的芦苇荡，表弟说，他小时候就做过梦来过这里，光脚踩在湿泥里，拔芦苇秆当笛子吹；后来上学，作文里写“风吹苇浪如海”，被老师画了波浪线夸“有画面感”。如今他带我们来，不是怀旧，是带我们认路——认一条从湿地到灶台、从泥土到舌尖的路。芦苇年年绿，柴叶岁岁香，它不声张，却把端午的魂，悄悄扎进这片水土的根里。

木栈道一直往前，没入芦苇深处。我站在尽头回望，整片湿地在蓝天下铺展，绿得坦荡，静得踏实。风过处，苇浪起伏，像大地在呼吸。而那缕若有似无的粽香，其实早已不在锅里，它就浮在空气里，缠在叶脉上，落在人衣角上——是湿地在过节，也是我们在把日子过成了一只青青的、鼓鼓的、带着海风味道的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