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老师的美篇

耿老师

故乡鲸鱼沟的自然景观

　　鲸鱼沟，这名字听着就带着一股子水汽与呼吸感——仿佛真有头远古的鲸，在秦岭北麓的褶皱里缓缓游过，用脊背拱出一道沟壑，又用尾鳍搅动起满山青翠。我小时候在沟里捉过螃蟹，踩过被溪水磨得发亮的青石，也曾在夏夜躺在沟边的麦场上，听风从山谷里推着松涛一阵阵涌来。如今再回来，沟没变窄，山没变矮，只是人心里多了些需要被山风晾晒的褶皱。

　　在沟口一处临坡的露台小坐，树影斜斜地铺在石板地上，像一张被风揉皱又摊开的绿纸。黑桌白伞，是人间烟火里最稳妥的落点。远处山脊上那几座铁塔，冷硬又固执，却并不突兀——它们和山一样，早已成了这方水土的骨骼。我点了一杯冰镇酸梅汤，看山色在杯沿晃动，忽然觉得，所谓乡愁，未必是回不去的旧屋，而是你端起杯子时，舌尖泛起的那一丝熟悉又微酸的凉意。

　　沿着观景步道往上走，豁然撞见一条碧得发亮的湖泊，像谁把一整块翡翠原石剖开，任它在群山臂弯里静静流淌。俯身看，水底的石影、游动的光斑、岸边倒垂的枝条，全被揉进同一片澄澈里。没有船，也不需船；人站在高处，倒像是被这湖泊轻轻托举着，悬在山与天之间。我蹲下来，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抹碧色，却终究没伸下去——有些美，就该隔着一点距离，让它完整地呼吸。

　　再往上，是一处悬在半山腰的露台，木板地面被阳光晒得微烫。我挑了把红椅子坐下，椅面有点烫屁股，却让人格外清醒。栏杆外，一湾湖水静得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绿得深沉，绿得柔软。岸上树影婆娑，风过时，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像一群无声鼓掌的观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婆（奶奶）总说：“山不说话，可它记得你每一次来。”——原来不是山记得，是人把山，悄悄种进了自己的年轮里。

　　午后踱到湖边一处浅湾，水色由近及远，从浅青渐次化为黛绿。左侧林子探出一截树梢，轻轻点在水面上，漾开细小的圆。我脱了鞋，把脚浸进水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像一条无声的溪流，把城市里积攒的燥热一寸寸冲走。水波轻晃，山影也跟着晃，晃着晃着，就分不清是山在动，还是心在动。

　　露台一角，几把收拢的白伞立在灰瓦檐下，像一群休憩的白鹤。我倚着栏杆，看下方河湾缓缓转弯，对岸山色浓淡相宜，林子密得能听见光落下来的声音。岸边有人支起画架，也有人只是站着，一动不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度假，未必是去很远的地方，而是终于允许自己，在某个清晨或黄昏，把时间浪费得理直气壮。

　　住的小院有扇大窗，框住整幅山河长卷。清晨泡一壶茶，看雾气从河面浮起，又慢慢被阳光拆解成丝缕。碧水、青山、林梢、远塔，全在窗里安静列队。窗下那把椅子，木扶手被磨得温润，坐上去，像被山风和树影轻轻托住。原来最奢侈的风景，从来不是用脚步丈量的，而是用静默兑换的。

　　最后一日，我坐在湖边围栏旁，看几个孩子追着泡泡跑。湖面平阔，天光云影俱在其中，几根电线横过天空，不碍事，反倒像五线谱上几道悠长的休止符。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而人不过是它岸边短暂停泊的一叶小舟——来时带一身尘，走时留一痕笑。鲸鱼沟不声不响，却把所有归来的人，都轻轻推回了自己心里那片未被惊扰的水域。

作者的一段故事

家乡美

故乡北桑村（原名）现“鹿塬村”位于鲸鱼沟南沿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