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鱼

达观

古人有许多生存智慧。

在微山湖边居住的人们，就有一种绝招儿，可以徒手捕鱼。这种方法，叫做“卷鱼”。

朱庄，是微山湖畔一个古老的村庄，在湖的南边十里左右。整个村庄是一个生产队。

1970年，麦收过后，农活不多。村里几个年轻人就鼓动生产队长组织村民去湖里“卷鱼”。这事儿也是往年的惯例。队长欣然答应，就通知各家：明天全村的男劳力都去湖里卷鱼。每人带一天的干粮，戴上草帽。自带捕鱼工具。

夜里两点多钟，队长和那几个人挨家挨户叫门，集合起来将近一百人，随即出发。

村里有两条敞口木船，都有七八米长，平时停放在附近的大沙河边上，现在派上了用场。在朦胧的月光下，人们陆续上船。有人拿起竹篙撑船离岸。两条船向微山湖驶去。

天亮的时候，来到了湖边。

队长让大家休息，吃饭。

饭后，就撑船驶向湖中心。

队长站在船头。他负责选择卷鱼的场地。有几个条件必须满足：一是地势平坦；二是水的深度合适（水到人的胸部以上）；三是水中的苲草比较茂密而且分布相对均匀。

两条船行驶了四五里路，队长选中了一块场地。

他指着左边一片水面，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大声说：“我们脱衣服下水，分成两队，左右包抄，围成一个大圆圈。两个人之间相隔十米左右。各就各位以后，每个人都面向圆圈中心，手顺着苲草尽量往下伸，把苲草一根根扯断，把飘起来的苲草往前推，再接着扯前面和左右的苲草。最后用苲草卷成一个围堰，把鱼围在里面。”

大家纷纷行动起来。

队长、副队长各带四十余人前进，过了一会儿，人们就围成了一个非常大的圈子，圈子的直径大约有三百米，面积不小于十个足球场。

大家按照队长的要求干起来。

湖水清澈，水中的苲草清晰可见。手伸到水下，扯断苲草。苲草果然飘起来，逐渐在水面上形成一道绿色飘带。等到每个人跟前的绿飘带相互连接起来，就呈现一个巨大的绿色圆圈。

随着每个人一步步前进，绿色的大圆圈逐渐缩小。苲草逐渐堆积，在水面上形成田埂般的形状。为了防止苲草飘散，就用双手和前臂从下面拖起苲草向圈子里面翻卷，使苲草相互纠缠在一起，在水中形成一条草龙，用来围住水中的鱼。

这就是“卷鱼”名称的由来。

上午，骄阳似火。微山湖一碧万顷，波光粼粼。从远方飘来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空中不时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附近还有其他村庄来卷鱼的人群。他们大都人数较少，七八个人一队，围不成圆圈，就在水深一米左右的地方，排成一个短短的队伍，一边扯断苲草，一边走弧线，形成一个较小的圆圈，逐渐收缩圈子。

朱庄人多势众，个个精神振奋，干劲十足。到中午时分，水中的草龙已有一搂粗。草龙的脊背浮出水面，形成出一个巨大的绿色圆环。

下午，草龙继续向圈内卷动，越滾越粗，慢慢地接触到了地面。这时，围在圈子里面的鱼，就跑不出去了。

下午四点左右，环形的草龙因为过于粗壮，已经滚不动了。苲草围堰露出水面一拃多高，围堰内的面积有三百多平方米。

围堰里的鱼感觉到了危险来临，纷纷跳出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鱼儿跳水、入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既好听又刺激。

这是最开心的时候。

队长发话了，他让大伙儿进入圈内，把里面的苲草清理掉，以免妨碍逮鱼。

众人一个个爬上围堰，进入圈内，扯断苲草，捞起来，快速走动，有意把脚下的淤泥带起来，把水搅混。

圈内的水越来越混浊，鱼儿无法呼吸，就把嘴伸出水面呼吸，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它。

“浑水摸鱼”这个成语说的就是这种捕鱼方法。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队长一声令下，开始逮鱼。

人人心情欢畅，兴奋异常。抓到鱼的人故意大惊小怪，大呼小叫。

一些人带来了捕捞神器。有的用推网，有的用抄网，还有的用网兜子。用这些工具逮鱼，非常便利。

逮到的鱼，大都是鳊鱼，不足一拃长。也有鲫鱼、黄颡鱼、鲶鱼等等，大的有一拃多长。

在欢乐的气氛中忙活了将近一小时，逮的鱼装满了十几个大口袋。

队长宣布收工。

两条大船原路返回。

湖面上，凉风习习。船上，人人兴高采烈，谈论着逮鱼时的趣事儿，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回到朱庄，已是夜间。把口袋里的鱼过秤，总共一千多斤。按参加卷鱼的人数平均分配，每人分了十二三斤。

各家各户的厨房灯火通明，烟雾升腾，不时传来欢声笑语，鱼肉的香味弥漫全村。

一种奇妙的捕鱼方法——跳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