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在公社综合厂日子</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父亲的旧事重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父亲节,我想起了离我们已远去三十多年的父亲,想到几年前写过三首《父亲节随感》的新诗,于是做了个公众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愿今夜的梦</p><p class="ql-block"> 能使我们父子对饮</p><p class="ql-block"> 能使我们父子同唱</p><p class="ql-block"> 将多日的别情离绪</p><p class="ql-block"> 写成一首诗</p><p class="ql-block"> (拙作《父亲节随感之一》)</p><p class="ql-block"> 在我重温这首诗时,我冥冥之中想起父亲五十年前的一段往事。</p><p class="ql-block"> 1976年秋冬,新集公社成立了缝纫组,年后不久又扩大规模,成立了社办企业——新集综合厂。综合厂下设三个小组——缝纫组、挂面组、鞭炮组。厂长由原唐庄大队书记陈久安担任;副厂长由季圩的一个大队干部、退伍军人薛××担任,分管缝纫组,好像还兼现金保管;经安置办推荐,我父亲任总账会计。</p><p class="ql-block"> 缝纫组,位于公社大院前的一排门面房,邮政所(最西边两间)隔壁的一间,房子坐北朝南。屋内,有四台缝纫机,一张大案板,进门的感觉就是拥挤窄逼。组长马立恩,梨元大队的,个子高挑,身材俊朗,手艺极好,待人热情,手下有三名员工,我母亲便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是我高中同班的女同学。工资为计件,集体提成。母亲虽不识字,但手巧,做活仔细,平时针线活做的相当好。</p><p class="ql-block"> 挂面组,在缝纫组的路对面,用的是农机厂的一间门面房,后来在后面——即农机厂大院倚墙搭了一个披子,作生产间用。门面房里放有一张床,用于值夜班,一张办公桌,还有几张木架,放成品挂面。我父亲就在此办公,并分管挂面组。组长是谁不记得,工人有三四个。</p><p class="ql-block"> 鞭炮组,在烈士陵园向西,经过公路站,有一排新建的几间瓦房。组长也不记得,大师傅有三四人,另外还有几个小鬼。</p><p class="ql-block"> 当时,综合厂的效益还不错,如母亲他们经常加班。</p><p class="ql-block"> 陈久安厂长,年龄与我父亲相差无几。他,一名老党员,多年的村干部,综合厂一度搞得红红火火,与他的领导不无关系。尤其是他朴素、真心地待人接物,敢干,会干地工作作风,受到众人的好评。</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办公室就在挂面组。平时,在挂面组生产忙的时候,父亲主动前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师傅们每每夸赞他,父亲不以为然。夜间,和师傅们轮流值班。</p><p class="ql-block"> 做账,对父亲来说是“小菜一碟”。三个小组的人数总共也就十来人。既然如此,父亲从不掉以轻心。</p><p class="ql-block"> 因综合厂的规模小,每个小组的记账,都是组长自己将每天的流水记在作业簿上,进原材料多少,工人做些什么,销售多少,等等。记账方式都是日记式(非表格化)的。到了一定时间则向我父亲汇报,或手抄一份清单给我父亲。我父亲做好账后,每个月则向陈、薛两厂长汇报,或把账本拿给他们审阅。</p><p class="ql-block"> 薛厂长第一次看过我父亲的账后,说是看不懂,左一个账本,右一个账本,既乱又繁,又不听我父亲的解释。</p><p class="ql-block"> 陈厂长看后,账本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没有一处涂改,尽管他不通账务,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十分信任老林的业务与为人,没有多言。</p><p class="ql-block"> 薛厂长对南京人有一种片面的认识,认为“南京下放干部”“南京下放户”没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尽管我父亲多次向薛厂长讲解,他用的是企业管理的账路做账的,总是无济于事。由此,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p><p class="ql-block"> 其次,薛厂长说我父亲爱占公家小便宜——挂面。我父亲有时中午不回家,或值夜班,就在自己的办公室用煤油炉下点挂面。其实,父亲每次下的挂面都是落脚货,不能包装的碎挂面,是由组长上称称给我父亲的,且笔笔有账,并付了钱的。薛厂长不知内情罢了。</p><p class="ql-block"> 又譬如,我父亲爱书。在鞭炮组看到买回的旧报、旧书中有不少“好书”,检出来以加倍的价格买出来。组长那里有案可稽。</p><p class="ql-block"> 不久,那年春天,县里民主理财工作队来了一大帮人,进驻公社及每个大队。他们在看了我父亲做的账,其中一位县财政局的领导高兴地说,这才是标准的复式记账方式,在我们县很少有人会做得如此好。</p><p class="ql-block"> 薛,懵了。</p><p class="ql-block"> 陈,笑了。</p><p class="ql-block"> 随后,县民主理财工作队的领导又请我父亲参与其他单位的理财。在理财检查中,父亲发现账目不平衡问题时,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常常语出惊人:这里的错误应该出在算盘上某个珠子拨错,这里的错误应该出在誊抄过程中某个数字看错,……其实,做会计最怕的就是账目不平衡,又苦于查不出。那个时期,还没有人做假账、鬼账,常常因为笔下误、算盘不精而导致账目不平衡。同时,他们对父亲打算盘的技艺,每每赞叹不已。</p><p class="ql-block"> 父亲除了按时跟两位厂长去小组转转,从不私自外出,乱跑,更多闲暇之时,就是读书、读报。1978年初,公社召开双学模范表彰大会,他即兴用马雅可夫斯基诗体写了一首热情洋溢、激情奔放的《贺信》。可见,他那一段大约两年间的生活是比较惬意的。</p><p class="ql-block"> 陈厂长是他有力支持者,他也是陈厂长的得力助手,两人一度也成为最好的朋友。后来,父亲回宁后,多次提及陈厂长,无不赞叹他的为人大气,不失一名优秀的中共党员。</p><p class="ql-block"> 对于复式账,父亲在生产队做会计时,他也跟我聊过,也给我看过生产队的账本。后来,他做了综合厂的会计,我尽管没有看过他的账,但他经常跟我说做账的事,我似乎能听懂得一些,如何记复式账,如何核算成本…… </p><p class="ql-block"> 没有料到在四十年后,我曾为妻子做过一次成本核算的账及工人工资的账,得到内行人的首肯,并教会妻子做账。妻子十分惊讶,我一个语文教师竟然会做账。其实,这些都是当年父亲的教诲。我还知道我的祖父也是做账高手。</p><p class="ql-block"> 现在,进入网络时代,徒手做账已成为历史。但一个正直、坦荡、光明、磊落的做账人心怀应该是共同的,理应传承下去。反之,便是违法、犯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6月父亲节前于简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