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叽叽喳喳

雅竹

手机随拍

清晨的竹林里，风一吹，竹叶就沙沙地响，像是给谁打着拍子。我刚踮脚走近，就听见一声清亮的“唧——”，接着是短促的“啾啾”两声，像在打招呼，又像在催我快看。那只蓝头白身的鸟就停在弯弯的竹枝上，尾羽垂得极长，随风轻轻晃，仿佛一根会呼吸的弦。它不叫时，林子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尖滑落；可只要它一偏头，喉咙里便滚出一串玲珑的音符，不争不抢，却把整个竹林都叫醒了。

灌木丛边那根枯枝，向来是鸟儿们的“议事台”。这天，一褐一黑白两只鸟并排站着，像约好了似的，你一声、我一声，你拖个长音，它接个短调，中间还夹着几声细碎的“嘀嘀”，像是在商量今天该去哪片草丛翻虫子。风一过，叶子哗啦啦响，它们也不慌，只把小脑袋一歪，继续你来我往地“聊”，仿佛那枯枝不是落脚处，而是它们天然的讲台。

三只寿带鸟挤在一根细枝上，倒不显得挤——成鸟在下，两只毛茸茸的幼鸟叠在上面，像一串刚结出的青果。小家伙们还不会叫，只张着嫩黄的小嘴，叽叽、叽叽地轻唤，声音软得像没醒透的梦。成鸟不急着应，只是微微侧耳，等那声音再响一遍，才轻轻点头，仿佛在说：“听到了，这就来。”那声音虽细，却把整片绿意都叫得更浓了。

鸟舍里光线微暗，藤蔓爬满网墙，忽然“嗖”一声，一道红影掠过——是它展翅飞起，翅膀扇得急，带起一阵风，也带出一串急促的“唧！唧唧！”声。刚落回竹竿，另两只便应声轻鸣，一声低、一声高，像在接住它甩下来的音符。它们不总在飞，可只要翅膀一动、喉咙一颤，这方寸之地，就活成了会唱歌的角落。

枯枝上，蓝头红身的寿带鸟叼着虫，仰起头，把食物送向高处那只蓬松的小脑袋。幼鸟张嘴的瞬间，“啊——”地叫了一声，声音清亮又急切；中间那只等不及，也跟着“叽！叽！”地催，尾巴还一翘一翘。成鸟不语，只把虫子分作两份，再轻轻一唤——那声音短而柔，像一句“别急”，又像一声“接着”。三张小嘴开开合合，整根枯枝，都成了叽叽喳喳的摇篮。

树枝上，蓝头红尾的寿带鸟侧身站着，尾巴垂着，却像一根会指挥的棒子。它轻轻一抖羽，中段那只幼鸟便“啾”地应一声；它微微转头，最上面那只也立刻探出小脑袋，“唧唧”两声，脆生生的。它不总喂食，有时就那么站着，听它们你一声、我一声地练嗓——那声音稚嫩、跑调、断断续续，可正是这七零八落的“叽叽喳喳”，把整片绿意，都叫得暖了起来。

原来鸟儿的热闹，不在齐声高唱，而在你来我往的应答里；不在宏大的鸣叫，而在枯枝上、竹影里、藤蔓间，一声唤、一声应、一声等、一声笑——那是生命最本真的对话，是风过林梢时，自然悄悄递来的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