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溪旧忆

人生在线

　　看到发小拍下儿时院外苕溪的视频，一时心绪翻涌，久久难平。

　　记忆深处的苕溪，从不是眼前这般逼仄萧瑟、满目沧桑。从前河面开阔坦荡，溪水浩浩东奔。每逢汛期，浊浪翻涌漫过两岸茅草，整条河道黄涛滚滚、奔腾而下，将水的温婉柔情与狂烈咆哮，尽数展现在眼前。

　　一场历史的变革，改变了我们平静安稳的童年生活，让我们与苕溪有了更深度的接触。我们走出大院，经过古桥沿着溪边走向乡村小学。放学后我们爱在溪边戏水、脱了鞋踩进微凉的光滑圆润的鹅卵石戏水打闹；沿着长长的溪岸一路追着水流疯跑，笑声顺着溪水飘得很远，穿过流水在水中裸露的岩石上嬉戏聊天。溪滩上桑园成熟的紫黑桑椹，是我们的零嘴。溪滩上长的胡葱让我们认识了大自然馈赠。溪滩上的放牛娃用竹鞭追着我们打，也给我们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记。同时也感受到当时农村的贫困。

　　溪水依旧缓缓向东，风光却早已不复往昔。青山如故，一脉苕溪未曾改道，旧时往返的石桥仍静立原处，唯独溪岸风物，早已物是人非。流水无言，静静见证数十载光阴流转；河道变迁，岸草枯荣，岁月悄悄重塑了溪畔景致，也催老了当年临水嬉笑的垂髫少年。

　　苕溪给我们童年生活带来了欢乐。当时大人们为勤俭建院在溪边抬石头，我们一群孩子则在溪水中翻螃蟹、抓鱼虾。一到夏日，我们大院里半大的孩子，在午后起床号响后，总去苕溪游泳，站在水中的礁石上跳冰棍（一种跳水的方式），遇到雷阵雨时就将衣服塞进岩石洞里，人在水中，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沐浴。傍晚归家时，穿过村庄，空气中弥漫草木燃烧的气味，农家人一天劳作后在屋外围聚一桌吃饭的情景，让我目睹了小说中描写的场景，而草木燃烧的气味，在我后来的人生中，意识到这就是农村的气味，是广阔天地的气味，是大自然的气味。

　　大院袅袅烟火、溪畔徐徐清风、山野草木清芬，共同铺就了我完整的少年底色。而今重观苕溪，河床大幅收束，大片卵石裸露浅滩，两岸荒草连绵丛生，满眼皆是萧条落寞。

　　草木自有枯荣，溪水亘古奔流。纵使山河光景几经更迭，心底对故土、对纯粹年少的眷恋，从未有半分消减。一溪旧景，牵起半生乡愁。看着视频中的苕溪方才恍然：青山流水从未更改，变的从来只是人间匆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