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屏全集

佛宿山人

阳高又有新变化

老同学谢寰特地为我发来照片，说，

王阁老碑陈列在原县衙门东展厅。

61儿童节县文联组织参观了所有展品。

在《王家屏全集》中有这篇碑文。

阳和阅武场记

九边之节镇三，而阳和特重。以其地外直单于庭，内护山西、宣、大诸军控制，倍难也。镇卒隶督府标下者三千人，其分隶三镇，听虎竹征发，暨土兵若戍士合之又数千人，析左右两营，置裨将一人领之。各以时勒习骑射。春、秋则督府都试其众，而课殿最焉。

自单于款关奉贡，职称藩臣，垂三十年，边城宴如，士解甲释戈以嬉，足终岁不一涉行，陈训肄颇疏。岁乙未（1595年），少司马怀棘王公，奉上简命，来总镇师。深惟外宁内忧，时虽平，警备不可一日弛。鳃鳃勒诸将吏，彻桑畜艾，销患未形，而尤致核于军实。凡士卒冗浮、戎马罢驽、器械朽钝者，悉简汰振刷之，军容烝烝盛也。

明年春，将举振旅之礼于阅武场。场在镇西北二里许，纵长不能三百步，而横阔有加，旁近皆民田也。公谓是不可驰，驰则犯禾，病民非便。乃与阳和兵宪藩伯徐公谋，规恢其制，而属郡倅王公董厥役，割场之横地易民田，当纵者以拓纵之不足，纵横皆六百步，缭以周垣，外设濠堑，内植以柳，可千余株。四隅设烽台，台有楼橹远候望。辟东、西、南三门，表以绰楔，而辕门岿然特峻。

中央筑台，高二丈余，建亭其上，八窻玲珑。升而凭栏四顾，山川城郭，形便要害，历历在目。台之北有堂，三楹，其前有台，申军令处也。前左列军牙，其直千霄，是为致禡用钺之所。台左右隅各亭，三楹，视堂稍俭，以居中军、裨将者。堂后寝室，五楹，翼以军厨、掾舍。其左右庑，则材官、剑客直焉。堂东西百步之外，有射所六所，各有监射亭，三楹。井灶咸备，汲爨便之。

经始于春二月，秋而告成，适当治兵之期。至日，将校毕集表下，公按行壁垒，躬援袍、升武帐，教以战陈之法。于时旟旐蔽空，鼓、钲、铙、铎，杂以藜礮之声，殷震山谷。材官锐卒，骑而超乘，射而破的，舞刀夺槊，挟輈桀石之辈，无不争奏其技所长。而曹分耦进，箕张翼舒，众而益整；轻慓趫捷，而益驯。终其事，不哗不扬，肃肃如也。阅竟，大发金钱、牛酒，赏劳有差，将吏以下莫不欢呼踊跃。

时单于所遣贡使及诸夷禀约束，至者从辕门外遥睇之，皆错愕震怖，警以为汉兵若风雷，不敢迫视。于是公喜以为士练可用，使使征记于余。

余惟原圃、具囿之辟，武所从来矣。而于郎之狩，比蒲之搜，《春秋》讥之，不时不地故也。若其君子务利民，其小人不伐其技，休和辑睦，则惟我晋之先公被庐绵上之迹称焉。公以春秋耀吾甲土，时不违农，地不害稼，先成民而后修其教于兵。兵玩，作之以威；既威，训之以律。是投击之卒与节制之师合为一军也。其有晋先公之风烈乎！

然文公时，仅仅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胜楚。终悼公之世，不过和诸戎，俾为不侵不叛之臣，无敢离逷，如驹支所云而已。公精神涣汗，不出壁垒步武间，而声灵赫濯，逆圻奸萌于数千里外。将尽四夷八蛮咸震垒之以佐宣圣天子无竞之威，奚有于豢虏覊酋，俯伏而怀恩信者，敢贰于军吏，以烦斧钺？木公钦钦之心，不蕲于战，蕲于备。将所谓居安思危，隐情以虞，永持至宁之长策哉！

后有率公之指，修公之业者，张皇其遗风余烈，数十百世犹将赖之，迹与天壤俱存，可焉！

公名世扬，以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直隶之广平人。徐公名三畏，任丘人。王公名某，山东寿光人。

词解

虎竹：铜虎符与竹使符的并称。虎符用以发兵；竹使符用以征调等。

以时勒习：按时严格训练。

都试：即大试，各郡中每年举行一次的军事演习。

课殿：朝廷对官吏定期考课，政绩最差的称“课殿”。

宴如：犹安然，喻安定平静貌。

解甲释戈：解除盔甲，放下武器。

外宁内忧：意为外宁必有内忧。

彻桑：在还未下雨前，就剥下桑树皮，准备下雨时捆扎门窗。

畜艾：早早准备艾草待急病时用，喻凡事要早做准备。

赫濯：威严显赫貌。

译文

北方九大边镇中，阳和镇的战略地位最为重要。这里外可直通蒙族王庭，内能屏障山西、宣府、大同，防守责任格外重大。镇中直属总督府的士兵有三千人，其他三镇听候调遣的部队，加上当地民兵和边防军，总计数千人分为左右两营，由副将统领。将士们日常训练骑射，春秋两季由总督主持全军考核，评定优劣。

自俺答汗归顺称臣以来，三十年边境太平，士兵们解甲嬉戏，整年不训练，军事纪律逐渐松弛。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兵部侍郎王世扬奉旨镇守此地。他深知“外患虽平，内忧必生”的道理，认为即使处于和平时期，战备也一日不可松懈。于是着手整顿军务：淘汰吃空饷的士兵，更换老弱战马，更新破旧兵器，使得军容焕然一新。

次年春天，王公决定在镇西北二里外的旧校场举行阅兵。原校场长度不足三百步，宽度略长，但周围都是农田。王公担心训练踩踏庄稼，便与兵备道官员徐三畏商议扩建。他们用校场边沿土地置换农民田地，将校场拓展为长宽各六百步，四周修建围墙，外围开挖壕沟，内部栽种千余株柳树。四角建造三层烽火台用于瞭望，东、西、南三座大门巍峨庄严，正门辕门尤其高峻。

校场中央筑起两丈多高的指挥台，台上建八角玲珑亭。登亭远眺，山川形势、城池关隘尽收眼底。指挥台北侧是三开间的军令堂，堂前有发令台；左侧竖立十丈高的帅旗杆，用作出征祭旗之所。左右两角各建三间亭阁，供中军将领使用。后方五间营房配有厨房、文吏宿舍，两侧厢房驻守武官。东西两侧百步外设六个靶场，各建三间监射亭，水井灶台俱全，便于取用。

工程于二月动工，当年秋季竣工，恰逢练兵时节。竣工典礼当天，将校齐聚校场，王公身着戎装登上指挥台，亲自教授阵法。但见旌旗蔽日，战鼓号角声震山谷。骑兵表演马上特技，神箭手百步穿杨，武士们舞刀弄枪、力举石锁，纷纷展现绝技。军阵如簸箕展开、羽翼伸展，虽人数众多却井然有序。整个演练过程肃穆庄严，无人喧哗。

前来进贡的单于使者隔着辕门窥视，惊骇不已，私下议论：“明军犹如天兵神将！”阅兵结束后，王公按功行赏，军民欢腾。这些见闻传回草原后，各部族更加敬畏，再不敢滋生事端。事后王公特意派人邀我记录此事。

我想到春秋时期，晋文公在被庐整顿军制，教民知礼；晋悼公与戎族和睦相处，使其成为不叛之臣。如今王公效法古人：春秋阅兵不误农时，扩建校场不占良田，先安民生再治军事。用军纪约束士兵松懈，以律法规范整肃部队，这正是融合勇武与纪律的治军之道！

更难得的是，当年晋国仅能做到击退楚军、安抚戎族，而王公坐镇边关，兵不血刃便使千里之外的部族畏服。这不仅彰显了大明天威，更为后世树立典范——居安思危、防患未然，才是长治久安的上策。倘若后人能继承此志，阳和阅武场的功业必将与山河共存！

王公，名世扬，直隶广平人，以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任镇守；兵备道徐三畏，河北任丘人；协办官员王某，山东寿光人。

（《王家屏全集校注全译》335—338页）

王家屏写信感谢王世扬

答王世扬督府谢文

仰惟公祖台下，鼎衡重望，经纬长才。自总镇师，力襄庙胜。所以，奠安疆圉，绥靖吏民。谋悉出于万全，武克兼乎七德。勋业昭宣日月，边氓共效讴歌；功名具载春秋，野史何胜纪述？惟兹阅武场之役缮，壁垒以更新；式弘训师律之规饬，鼓旗而豫毖。鱼丽鹤列，纵横罗八阵之图；鸷奋鹰扬，踊跃夺千牛之气。军容有赫，节制惟虔。不图原圃具囿以来，重见被庐绵上之举。方欣欣喜色，乐观厥成；岂谫谫芜词，能鸣其盛？乃采菲不遗于下体，已荷旷涵而敝帚。至享以千金，奚堪大赉？极知恕择，不以人而废言；其如过叨，可无功而受食！雕虫抱愧，涸鲋沾恩。侥宠良溢于分涯，受赐实难于报称。言不尽谢，神与俱驰。

词解

鱼丽：以步卒环绕战车进行作战的一种阵法。

鹤列：士兵如鹤般排列，喻军阵齐肃。

原圃具囿：原圃，兽园。具囿，秦国畜养禽兽的猎场。

被庐：指前633年晋国在被庐举行军事活动，确定三军六卿制，定被庐之法，为争霸奠定了基础。

乃采菲不遗于下体：由“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变化而来，语见《诗·邶风·谷风》。

涸鲋：典引庄周“涸辙之鲋”。

译文

仰惟公祖台下，台鼎重望，经纬优才。总镇边师，力佐朝政。所以，边境安稳，吏民安定。谋出万全，武兼七德。勋业昭日月，边民同讴歌。功名载正册，野史何胜述？惟兹重修阅武场，缮壁垒更新；弘扬新兵规，整旗鼓保胜。鱼丽鹤列，纵横列八阵图；鸷奋鹰扬，踊跃夺千牛气。军容显赫，节制诚虔。不建具囿般原圃，重举晋国式被庐。方欣欣喜色，乐见功成；岂谫谫芜词，能鸣其盛。采菲不遗下体；敝帚已荷海涵。享以千金，岂堪重赏？极知恕道，不以人废言；如其念叨，可无功受食！雕虫抱愧，涸鲋沾恩。侥宠心明知，受赐实难报。言不尽谢，神与俱驰。

（480—481页）

王家屏另有几封信是写给王世扬的

答王世扬督府

近来疆事废弛，其病痛全在议论太多、事权不一，所以贤者苦于牵制，而偷惰之辈反得以便其因循玩愒之私，则疆事之坏，其咎不独在边臣矣。即如今宁镇之变：当其始发时，能出方略戡定之，只须一介之使、片纸之檄，可不崇朝而下；乃迁延观望，束手求援，纵火燎原，镇臣不得诿其责矣。而庙堂之上，嚣然聚讼，倏然议征兵，倏然议遣将；此议谕虏王约束，彼议行邻省戒严；此荐某废将宜起，彼荐某罪人宜释。连章累牍，喙喙争鸣，下既多谋，上复寡断，俾奸险狡猾之徒，乘封疆之急以营其私，幸国家之祸以就其功。而名实不分，趋舍罔决。即令贤者在事，恐亦不能收平定之功，而况迁延观望者哉？诚可恨已！顾议论繁多，病虽在内，而举动犹豫，罕有定见、定力。事无巨细，辄形奏章，不知边臣之所请即言官之所评弹者也。我欲建事功，而彼乃藉以作文字；我退让不敢颛制，而彼乃躁率务为敢言，转相牵缠亦有由矣。春秋之义，重臣在外有可以便国家、利社稷者，专之可也。不肖所望于台台：自今事有当举，慨然施行，无频奏请。奏请数则议论多，是自绊之道也。辱爱下询，不忍嘿嘿，惟览而掷之。是祝！

词解

议论太多‌：喻指空谈泛滥，而实效不足。

‌事权不一‌：职权分散，致推诿扯皮。

‌下既多谋，上复寡断‌：下属献策纷杂，主官迟疑不决。

‌喙喙争鸣‌：众人喧哗，各执己见。

‌趋舍罔决‌：进退失据，难作决断。

‌慨然施行‌：果断落实。

‌无频奏请‌：自主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译文

近来疆事废弛，其病痛全在议论太多，事权不一，所以贤者苦于受牵制，偷安怠惰之辈，反而得其便，旷废时日——侚私。因此，疆事坏，咎其责任不独在边臣。就如当今宁镇之变，始发时，如能出方略平定，只须一位使者，一纸檄书，可不！一旦事发，有的迁延观望，有的束手求援，导致纵火燎原，镇臣不得推诿其责！而庙堂上，众说纷纭，久无定论。一会儿议征兵，一会儿议遣将；此议告虏王约束，彼议令邻省戒严；此荐某废将宜起用，彼荐某罪人宜释放。连章累牍，喙喙争鸣。下面显得多谋，上面越发寡断。那些奸险狡猾之徒，乘封疆急，营私；国家有祸，幸就其功。名实不分，取舍不知，即使贤者当事，恐怕也不能收复平定，更何况迁延观望者！诚可恨。看来，议论繁多，病虽在内，而举动犹豫，罕有定见、定力，事无巨细，辄形奏章，不知边臣所请，只听言官评弹。我欲成事立功，而彼藉以作文；我退让不敢专断，而彼躁动轻率敢言。转相牵缠，由来已久。春秋大义，重臣在外，有利国家、社稷的事专断即可。不肖望台台从今遇事，当举则举，慨然施行，无需频繁奏请。奏请多则议论多，是自己给自己设绊。辱爱下问，忍不住嘿嘿几声，览后扔掉。是祝！

又

承教东事，未见赞画全疏。乃阁臣坐此罢去，中间情节亦可想知。勘状果真，干连非一，满盘坏着收救弥难。台下识洞几微、虑周久远，入而居中筹划，自能转祸为福、因败成功。草野废人，曷能仰赞万一？

要以乡邻之鬪与同室之鬪微有不同：始朝鲜告急时，只一裨将偏师问罪境上，观其顺逆方略荡平；即不得已而用兵，亦须推锋处錞，遥为声援。乃当事者周章躁率、轻动寡谋，悉发锐师远征绝域，譬之救斗代人控拳。碧蹄之战即被伤残，如何撒手致有今日祸结兵连，势不可解。良由始谋不臧，既昧于军机，又懵于国体故也。救败无策，遂至枝梧不已；遂甘欺蔽，前车既覆，后来复然。国事军情，岂堪再误？

其在今日，既遣经略，又设巡抚者三，此外又有督饷大臣、有监运、有赞画，而冗将不与焉。多一官则多一从卫、多一供亿、多一牵掣。此不必饷军靡费，而各官廪饩人徒、公移私牍、烦费劳扰，将谒省直之物力而不能支矣。不佞以为：省一官之供可抵千人之饷，且事约而力专也。

又水陆之兵蜂屯蚁聚，既苦远调，又病久留。疾疫饥疲，不战自惫，留屯之说，纸上栽桑耳。不佞以为：大兵利于进攻，不利退守，惧师老而饷不继也。今度敌不攻则决策而前，并力以图战胜；如其坚壁不出，我亦解甲番休。分水兵于闽浙，息骑士于蓟辽，量留选卒据要守冲。传介子之斩楼兰，班定远之制西域，岂在用众哉？惟执事实深图之。

若罢闲武人、浮游说客，指称报効、献策公车，溷渎宸聪、淆乱朝议，一切斥遂，勿使滥竽。此尤肃清朝廷、慎重军旅之体。乃本兵主覆章奏、斟酌机宜，又不可自条陈也。

词解

‌收救弥难‌：试图补救，却使困境加剧。

‌周章躁率‌：仓促行动，没有章法。

‌轻动寡谋‌：轻率出击，缺乏谋划。

‌代人控拳‌：替他人承担风险。

‌祸结兵连‌：战祸持续，无法平息。

‌势不可解‌：形势恶化到无挽回余地。

‌救败无策‌：面对败局，束手无策。

‌枝梧不已‌：勉强支撑，而难以持续。

‌蜂屯蚁聚‌：兵力密集，但杂乱无章。

‌虑周久远‌：谋划周全且具前瞻性。

‌推锋处錞‌：精锐部队正面突击。

‌解甲番休‌：轮换休整部队。

译文

关于辽东战事的处置方略，至今未见周全的奏议呈报。内阁重臣因此被罢黜，其中内情不言而喻。若按实情彻查，牵连必广，犹如满盘错着难以补救。台下明察秋毫、深谋远虑，若能入朝统筹全局，定能转危为安、化败为胜。如草野愚夫之见，岂敢妄议庙堂大计？

须知邻国争端与内政纷争大不相同：当初朝鲜告急时，本应遣偏师名将陈兵威慑，观其态势再定方略；即便必须用兵，也应择精锐奇兵出奇制胜，主力作后援威慑。然主事者举措失当，轻率冒进，竟调举国精锐远征绝域，犹如代客搏斗反陷泥潭。碧蹄馆一役受挫后，决策层进退失据，终致今日战事胶着。究其根源，在于庙算不精，既失军事机宜，更悖国家大体。补救无方则敷衍塞责，前车倾覆后车重蹈，如此国事军务岂能再误？

今既设经略、三巡抚，复增督饷、监运、参赞诸职，冗将尚不计其列。多设一官则增护卫、添开支、多掣肘。不独军饷靡费，各衙署廪食供给、公文往来、差役烦扰，已使地方财力难支。愚见以为：裁撤一官之费可抵千军之饷，更兼政令专一、事权统一。

再者水陆大军云集辽东，远调则士卒困顿，久驻则师老兵疲。疫病饥寒交迫，未战先衰，所谓屯田固守实为纸上谈兵。窃以为：大军利在速战，不利久持，恐日久师疲而粮饷不继。当下应判敌情：若敌无进犯之意，则集中兵力速战决胜；若敌固守不出，我军当轮番休整。可将水师分驻闽浙，骑兵调防蓟辽，留精兵扼守要冲。昔传介子斩楼兰、班定远定西域，何尝倚仗大军？此中机要，惟望明公深察。

至于闲散武弁、游说之徒，假借献策之名，行干扰朝政之实，当尽数斥退以肃朝纲。此乃整饬军政要务之根本。然兵部主掌奏章、参决机宜，此类建言原非臣下应奏之事。

又

裨将偏师，问罪境上，观其顺逆方略，荡平即不得已而用兵，亦须推锋处錞，遥为声援，乃当事者周章躁率，轻动寡谋。悉发锐师，远征绝域，譬之救斗，代人控拳。碧蹄之战，即被伤残，如何撒手，致有今日，祸结兵连，势不可解。良由始谋不臧，既昧于军机，又懵于国体故也。救败无策，遂至枝梧。枝梧不已，遂甘欺蔽。前车既覆，后来复然。国事军情，岂堪再误？其在今日，既遣经略，又设廵抚者三，此外又有督饷大臣，有监军、有赞画，而冗将不与焉。多一官则多一从卫，多一供亿，多一牵掣，此不必饷军靡费，而各官廪饩人徒，公移私牍，烦费劳扰，将竭省直之物力，而不能支矣。不佞以为省一官之供，可抵千人之饷。且事约而力专也。又水陆之兵，蜂屯蚁聚，既苦远调，又病久留。疾疫饥疲，不战自惫。留屯之说，纸上栽桑耳。不佞以为，大兵利于进攻，不利退守。惧师老而饷不继也。今度敌不攻，则决策而前，并力以图战胜，如其坚壁不出，我亦解甲番休。分水兵于闽浙，息骑士于蓟辽。量留选卒，据要守冲。傅介子之斩楼兰，班定远之制西域，岂在用众哉？惟执事实深图之。若罢闲武人，浮游说客，指称报效，献策公交车溷卖宸聪，淆乱朝议，一切斥逐，勿使滥竽，此尤肃清朝廷，慎重军旅之体，乃本兵主覆章奏，斟酌机宜，又不可自条陈也。草草。

词解

碧蹄之战：指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正月二十六日，明军和日军在当时朝鲜国都西北的碧蹄馆的一场会战。

傅介子之斩楼兰：典故出自《汉书·傅介子传》，又见于《汉书·西域传》。西汉时期，楼兰王多次杀死汉朝前往大宛的使臣。小官傅介子，自告奋勇，要求出使大宛。大将军霍光便让他去。傅介子马到成功。后来楼兰王反复无常。大将军霍光又派傅介子带着大批珍贵礼品和精干勇士，前往西域，宣称专赏属国。楼兰王无防范。傅介子在驿馆布下埋伏，请楼兰王赴宴。杀死楼兰王，平定楼兰，建功。

班定远之制西域：东汉时，班超投笔从戎，随窦固出击匈奴，而后率领三十六人出使西域，在汉明帝末年收服西域部分国家，汉章帝即位后，迫于匈奴侵扰，放弃西域，独留班超，为其增兵千余。班超在数年内将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部收服，被封为定远侯，世称“班定远”。

译文

派遣裨将，兴師赴朝鲜境上，问罪入侵者，看他是顺、还是逆。执行此方略，扫荡平敌，出于不得已。而用兵须冲锋在先，英勇奋进；列阵须鼓錞相望，遥为声援。于今当事者寡谋轻动，遇事仓皇急躁，轻率地悉发精锐部队远征，赴他国极其遥远的绝地。就好比劝解斗殴，却代人动武。碧蹄之战，被受伤残，如何撒手？导致今日祸结兵连，势不可解，良由始谋不妥善，既蒙昧于军机，又懵憧于国体的缘故。救败无策，遂至枝梧，枝梧不已，遂甘心欺骗遮蔽，前车既覆，后车复然。国事军情，岂能一误再误？看今日，既派遣经略，又设三位廵抚，此外又有督饷大臣、有监军、有赞画，而冗将不正是如此？多一官，则多一班随从护卫人马，多一处供给，多一方牵制。不说军饷靡费，就按公家供给的粮食之类的生活物资和服徭役民众，传送官署间的公文和私信，烦费劳扰，竭尽省直物力也不够支出。不才以为省一官的供应，可抵千人的饷费。况且办事简约而力专。再说水兵陆卒，蜂屯蚁聚。既苦于远调，又病在久滞。疫、疾、饥、疲，不战自惫。留兵朝鲜，搞屯田的说法，更如纸上栽桑。不才以为大兵利于进攻，不利于退守。恐怕连年征战，军饷难以维继。当今度量敌方不进攻，就该做出决策向前挺进，力图取胜，如敌方坚壁不出，我方也该解甲轮休。水兵分流到闽、浙，骑士安顿在蓟、辽，适量挑选留卒，据要守冲。傅介子斩楼兰，班定远制西域，岂在用兵多？执事应据实、深图远谋。若论那帮罢官闲居的武人，以及游手好闲、虚浮不实的说客，声称报效、献策，公然交相混淆皇上视听，扰乱朝堂议事。这类人当斥逐，勿使滥竽，朝廷尤其应当慎重肃清。军旅体系，本兵该斟酌机宜，主持上奏、下复。不便分条陈述，草草。

想当年我收集资料时专门到阳高，馆长张向东特地为我拓了这块碑的碑文。我这次准备送他一套《王家屏全集校注全译》征求他的修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