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屈原在南阳

普贤行

端午，屈原在南阳 南阳的五月，空气里总飘着一种说不清的幽香。是艾草，是粽叶，还是两千多年前那个诗魂不散的叹息？在西峡县回车镇的黄土岗上，脚下的泥土似乎还留着马蹄的印痕。当地人说，这就是屈原岗——全国唯一一个用屈原名字命名的古地名。 岗上立着一块青石碑，是清宣统三年留下的，碑阳横刻“地以人传”四字，竖刻“屈原岗”三字。“地以人传”——这四字说得真好。一个地方本是无名的黄土，因为一个人来过、站过、呼喊过，从此便有了魂魄。屈原岗正是如此。 那一年是公元前299年。楚怀王听信了秦国的谎言，决定前往武关会盟。屈原闻讯，从流放地汉北赶来，跪在道中，嘴衔龙袍，力劝怀王回车。他喊的是什么？大概是“秦乃虎狼之国，一向背信弃义，毋往”之类的话吧。但怀王没有听。马队继续西去，屈原跪在原地，看着尘土扬起，又落下。后来怀王果然被秦军擒获，囚禁至死。后人把屈原劝谏的地方叫做“回车”，就是今天的回车镇。屈原在《离骚》中写道：“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诗中的回车，终究没能挽回现实中那个一意孤行的君王。 站在岗上望出去，霄山在远处沉默着。两千多年前的秦楚古道就从这里穿过，马蹄声碎，旌旗蔽日。那时的屈原，正当壮年，满腹经纶，一腔热血。他做过左徒，参与国政，主张联齐抗秦。但谗言如刀，他终究被逐出郢都，流放到汉北——也就是南阳的淅川、西峡、内乡一带。南阳是楚文化的发祥地，楚国的始都丹阳就在淅川。对屈原来说，这里究竟是流放地，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归乡？有学者考证，屈氏封地就在南阳，屈原或许就出生在这片土地上。他名“平”，据说就是依南阳盆地地势高而平的特征取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流放汉北，倒像是命运开的一个苦涩玩笑——让他回到故乡，却又不许他安顿。 在流放的日子里，屈原写下了《抽思》：“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那只从南方飞来的鸟，不就是他自己吗？离开郢都，来到汉水以北的这片土地，像一只离群的孤鸟。他还在丹阳之战的旧战场上写下《国殇》，“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这些诗句，或许就是在南阳的某个夜晚，就着松枝灯的光，一笔一画刻在竹简上的。 屈原岗上有一座屈原庙，在回车镇小学院内。庙不大，三间清末风格的砖木瓦房。墙上发现过汉代的砖，唐代的方砖。有汉砖，说明这座庙最迟在汉代就已经存在了。《后汉书·延笃传》记载，南阳人延笃去世后，“乡里图其形于屈原之庙”。这是正史中关于屈原庙最早的记载。也就是说，全国第一座有文字记载的屈原庙，很可能就在南阳。比秭归的屈原祠早了二百多年。 为什么是南阳？也许因为南阳人比别处更懂得屈原。他们知道这个诗人不只是投江的那个悲情身影，更是那个在黄土岗上跪地谏君的硬骨头，是那个在流放中仍写着“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的游子。南阳的民间至今流传着许多屈原的传说。端午节的习俗也格外隆重——三月三、三月二十三、四月十三接连举办庙会，然后过两个端午节，五月初五的“小端午”和五月十五的“大端午”。家家户户艾叶吐芳，雄黄醉酒。孩子们手腕上系着五彩线，脖子上挂着香布袋。这些习俗里藏着一种执拗的记忆——仿佛只要端午的粽香不断，屈原就还在南阳的某个角落，在松枝灯下写着没写完的诗。 屈原岗上，那块“地以人传”的石碑在四季轮替中沉默着。两千多年了，屈原终究没有劝回楚怀王的车驾，但他的名字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成了一个地名、一座庙、一个节日、一代又一代人舌尖上的粽香。这大概就是诗人与土地最深的缘分——你在这片土地上流过泪、喊过话、写过诗，土地就把你记住了。地以人传，人以诗传，诗以魂传。屈原的魂，还在南阳的五月风里飘着，带着艾草的苦香。 又是一个端午节，华夏子孙都会以传统的方式纪念这位爱国诗人，而在那个华复四分五裂的时代，屈原的爱国是有局限性的，但在华夏大统一的时代，这种华夏血脉中的爱国基因，不仅流传到现代，而且发扬广大，并且将世世代代永远流传！为缅怀屈原这种爱国精神及《离骚》的文脉，就用离骚体为这位流传古今的爱国英魂献诗一首: 《南阳端午祭屈原》 西峡之阳兮有高岗，云霭霭其萦回兮，恍灵均之彷徨。忽仲夏之节至兮，艾萧盈于衢巷，披江蓠以佩蕙兮，奠椒浆于丹阳。 忆昔怀王惑谗兮，驾龙旂而西向，公衔玉墀之谏兮，跪黄尘而摧肝肠。“秦虎狼其无信兮，愿回车之未央！”奈重华之不见兮，徒揽辔而涕滂。 陟彼岵屺而望郢兮，见霄山其苍苍，狐首丘而踟蹰兮，鸟南飞以彷徨。丹淅故墟之黍离兮，犹闻《国殇》之铿锵，“魂魄毅兮为鬼雄”，岂独荆蛮之悲凉？ 今兹蒲剑悬户兮，黍角缠五色之丝，稚子腕系朱绳兮，老妪酹雄黄于石。更鼓龙舟于白河兮，棹影碎乎澄碧，忽闻九歌之遗响兮，自云外而逶迤。 嗟夫！世之溷浊兮孰察余之贞忱？惟此汉北之壤兮，识孤臣之丹心！蕙帐空兮兰露晞，石碣立兮苔痕侵，忽千载之鹤唳兮，过回车而哀吟。 乱曰：地以人传兮名不朽，魂依故壤兮气长守。岁岁招魂兮酹北斗，南阳之野兮，永奠骚魄之醇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