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城的故事<一＞

大喜

经过数载走访，笔者将板城集（老谢集）的传说轶闻略作梳理，虽不敢言详尽，却也愿为这方水土存一脉温情记忆。

西汉末年，陶北河南岸古道如带，蜿蜒东去，穿镇而过。某年秋深，荥阳郑氏子弟携经讲学，途经此地，但见沃野平畴、炊烟袅袅，民风淳厚如酒，山水清嘉似画，遂驻足设馆、开蒙启智，渐成聚落。后值王莽篡政，郑氏曾为刘秀密陈方略，言辞恳切、谋略深远，却因此触怒权奸，招致屠族之祸。幸有族人冒死潜归，将罹难者悄然安厝于集北白花河畔——坟茔静卧，青草低垂，后人遂呼其为“郑家坟”。余生者含悲西返荥阳，唯将一段忠义与苍凉，留在了板城的风里雨里。

岁月流转，郑氏去后数载，乔氏一家自远方迁来，以贩青蔬为业。一日破晓，乔翁负韭而归，集市初喧，人影绰绰，他喜而铺摊叫卖，须臾间新韭售罄。正欲舒怀，忽闻三声鸡鸣清越入云，刹那间人潮尽散，市声杳然，唯见旷野寂寂、坟茔列列——每座坟头，竟齐齐置着一把青翠韭菜；掌中铜钱，亦化作纸灰簌簌。乔翁惊仆归家，卧病经月，汤药罔效。忽有一老妪自镇外徐步而来，叩门施诊。入室但见其指尖轻点病者额心，乔翁倏然睁目，自行坐起。阖家感泣欲酬银两，老妪莞尔：“此非药石之功，乃尔祖阴德所荫。”言毕转身出门，步履未稳，已化碧霞元君，慈容映日，祥云托袂，冉冉东向泰山而去。乔氏感念神恩，遂于村东筑庙塑像，香火不绝，号曰“泰山奶奶庙”。

又不知几度春秋，镇西忽来数辆牛车，载箱笼重重、帷幔重重，更有八抬大轿一顶，气度雍容。其家择西门里深巷广院而居，不久即于西门外建牛王庙一座，雕梁画栋，香烟缭绕，言为感念牛力载福、上苍垂佑。乡人渐知其姓董，乃某朝皇子近臣，门第煊赫。然世事难料，皇子蒙尘，董氏亦随之门庭冷落、车马稀疏。唯那条青砖铺就的深巷，至今仍被唤作“转轿胡同”——老人们说，当年八抬大轿进巷时，须得原地回旋三匝，方得稳进，仿佛命运早在此处，悄悄埋下了一个回环的伏笔。

及至隋世，薛氏望族自北而来，择板城而居。族丁繁衍，耕读传家，市廛日盛，街巷渐密。青石路拓宽了，茶肆酒旗高了，孩童的笑语与货郎的拨浪鼓声，在白花河的水波里轻轻荡漾。板城，不再只是地图上一个微小的墨点，而是一方有呼吸、有记忆、有来处亦有去向的烟火人间。

笔者叹曰：

时光荏苒年复年，

人过留名代代传。

茶余饭后有话题，

岁月有痕也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