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神秘的吴哥文明

木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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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密”景点：山西省博物院

不用远赴柬埔寨，在山西博物院，就能触摸吴哥王朝的千年荣光。

恰逢「吴哥·古代高棉的千年瑰宝」特展开展，我终于得以在家门口，直面来自高棉古国的珍贵遗存。在此之前，我对柬埔寨的了解很少，这场跨越时空的相遇，让我得以从零解锁一段陌生的古文明，对我来说也是一次新的体验。借着这次机会，近距离去感受一下遥远又神秘的古高棉文明。

第一单元：王朝初兴。

扶南（对应中国汉末、魏晋南北朝）、真腊、吴哥时期（对应中国隋唐、宋、元、明）的贸易、文化交流，为吴哥王朝的辉煌打下了根基。

湿婆立像

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象征毁灭与重生。造像发髻上的新月、额头的第三只眼，都是湿婆的标志性特征，服饰是典型的吴哥早期风格。

持斧罗摩立像

印度教主神毗湿奴的化身之一，以手持斧头为标志，象征着惩戒邪恶、维护正义，是印度史诗中的英雄形象。

佛陀立像

吴哥时期佛教艺术的代表。螺发、肉髻、垂耳是佛陀造像的典型特征，恬静的神态和飘逸的袈裟，体现了当时高棉佛教造像的审美风格。

吴哥王朝（802-1431年），与我国唐宋元明同频。它从晚唐五代初兴，到两宋鼎盛，最终在元明交替时渐渐衰落烟没。

展厅里并排立着三尊高大的神像湿婆、毗湿奴化身和佛陀立像并排展出，在吴哥文明的早期，印度教和佛教早已不是“泾渭分明”的两种信仰，而是在这片土地上互相影响、融合发展，共同塑造了灿烂的高棉文明。

印度教三大主神是：湿婆、毗湿奴和梵天。

我忍不住好奇，毗湿奴和湿婆到底谁地位更高。查了一下才明白，他俩就像一个团队里分工不同的重要角色：毗湿奴是守护之神，负责维持世界秩序，湿婆是毁灭与再生之神，掌管着结束与新生。在吴哥王朝不同时期，柬埔寨皇家对两位神祇的推崇程度不一样，他们的地位也随之起伏。这让我想起咱们中国的道教和佛教，有的皇帝喜道灭佛，有的喜佛灭道，最后佛道并存，谁也没把谁压下去。他们俩也是这样，在各自的信徒心里都是最重要的神，没有谁高谁低之分。

毗湿奴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象征保护、正义与秩序，是吴哥王朝最受尊崇的神祇之一。吴哥窟本身就是为供奉毗湿奴而建，可见其在高棉文明中的地位。

印度教中湿婆神的象征物——林伽“太阳大地”。（上图）常被比作太阳，代表宇宙的光明、雄性的创造能量。（下图）约尼座则象征大地、女性子宫，代表雌性的孕育与包容力量。是“天与地、阳与阴、创造与孕育”的统一，二者结合代表宇宙的阴阳合一、生生不息。

梵天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被尊为创造之神，掌管宇宙的诞生与秩序。

四面梵天像为印度教造像，采用多面、多臂的造型，象征神祇的全知全能。梵天造像诞生于前吴哥时期（公元1—9世纪），时间大致对应中国的隋唐阶段。

当时古高棉人普遍信奉“国王即是神”，统治者被视为神明在人间的化身。这一理念与中国北魏云冈石窟、唐代龙门石窟将帝王形象融入造像的思路相似，都是借助宗教造像赋予王权神圣色彩，进而巩固政权、凝聚民心。

第二单元：筑城制礼。

展览核心展区，以都城建设为载体，构建以神王崇拜为核心的礼制秩序与宇宙观。

顺着展厅往前走，就看到了这块来自吴哥时期，被人们称作“会说话的碑”。

它延续着扶南时期就流传下来的碑铭传统，碑身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古老文字，像一串沉默的密码静静躺了近千年。我看不懂这些符号，却知道它的分量。碑底的小龛里，端坐的象头神伽内什，陪着这些文字，把千年前国王为国家祈福、供奉神像的故事，一笔一画刻进了石头里。在没有纸张的年代，石头是重要的载体。它把吴哥王朝的信仰与祈愿，完整送到了我们眼前，让我们得以循着这些古老字符，触摸吴哥文明的温度。

逛展时被这件造像温润的包浆迷住了，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立刻被工作人员叫停。虽然有点小尴尬，但也意外摸到了那种被时光打磨了千年的细腻质感，凉丝丝、滑溜溜的，像被时光养得软乎乎的，是隔着玻璃永远体会不到的感觉。也算一次特别的、有点“犯规”的近距离接触啦。友情提示：参观博物院千万不要用手触摸文物哦。

这是吴哥王朝时期的佛教造像。它描绘的是佛陀在菩提树下禅定时，身下是盘绕成座的蛇身，身后展开七头蛇冠，像一把天然的伞罩住佛陀，为他遮风挡雨。佛陀脸上的浅笑，宁静又超脱。

这是本次展览里大名鼎鼎的女王宫门楣石刻，是吴哥艺术的“天花板”之一。

这块来自吴哥时期女王宫的山形墙浮雕，刻的是印度史诗里英雄怖军腾空跃起、迎战强敌的场景，和中国神话里哪吒闹海时，踩着风火轮跃出海面大战东海三太子的画面，竟有着奇妙的相似。我想大概就是不同文明里共通的“少年英雄”情结，定格了奋勇向前的瞬间，一眼看上去就能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的热血与张力。

这件砂岩雕刻，繁复细密的卷草纹与火焰纹层层交织，每一处线条、花瓣都极尽精巧，也正因如此，这件女王宫门楣才有了“吴哥艺术之钻”的美誉。

往前走，一组充满温情的造像格外动人。吴哥时期的湿婆端坐着双手合十，慈爱地望向身前的儿子室建陀为他赐福，父子间的互动温情定格在石头上。也让我们看到，在威严的神律之外，吴哥文明同样珍视亲情的温度。

这尊看着半男半女的雕像，就是印度教里湿婆和他老婆帕尔瓦蒂的合体像。它的右半边是男神湿婆，代表力量、刚硬和毁灭；左半边是女神帕尔瓦蒂，代表温柔、孕育和新生。

这就象中国神话里的伏羲女娲一模一样！伏羲代表阳，女娲代表阴，他俩交尾造人、定下天地秩序。这尊雕像直接把夫妻俩“合二为一”，告诉人们：世界要想平衡，就得刚柔并济、阴阳和合，少了哪一半都不行。

这尊是吴哥时期的乌玛女神像（也叫帕尔瓦蒂），是湿婆神的妻子，也是吴哥印度教信仰里地位极高的女神，代表着温柔、力量与婚姻幸福。

这是山西省博物院本次吴哥展里非常重量级的一件浮雕门楣，名字叫：“睡在阿南塔（神蛇）身上的毗湿奴”。

这张石雕出自印度教神话故事，描绘的是“毗湿奴卧于蛇上”的经典场景。画面里，躺着的这位，是印度教里的保护神毗湿奴，就象是中国版的孙悟空，平时忙着斩妖除魔维护秩序，现在正侧卧在千头神蛇阿南塔身上，漂浮在宇宙之海沉睡。在一旁为他按摩的是他的妻子拉克希米，掌管财富与好运，就像咱们的财神娘娘。门楣上方，一排精致的小神像静静排列，把骄傲、幻想、愤怒这些情绪都化作了神的化身。

最关键的细节，是我注意到的毗湿奴肚脐上的莲花~~传说当毗湿奴沉睡时，他的肚脐中会缓缓长出莲花，创世之神“梵天”便诞生于这朵莲花之中。

所以梵天并非毗湿奴夫妇所生，而是像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属于神话里典型的“自然化生”，而这朵莲花，正是梵天诞生的“摇篮”。

这尊是吴哥时期的观音菩萨。它身上刻满的小佛，是观音的“分身”，意思是“哪里有苦难，我就能立刻出现在哪里”。八只手臂代表它能同时处理所有麻烦事。整尊造像就是在说，观音菩萨能力强、管得宽，既能护持王国，也能救度每一个受苦的人。

第三单元：艺韵风情。

在“艺韵风情”展区中，生动展现了古代中国与吴哥王朝在文化和技艺上相互交流、彼此融合的真实痕迹。

它们大多采用中国的传统制作工艺打造，器物的造型和主题却都围绕着柬埔寨本土的信仰与特色文化。青釉象形罐、象首烛台、仿生鸟形陶、穿山甲水盂和莲纹鎏金盖盒，把中国成熟的工艺技法，和吴哥王朝的宗教信仰与审美结合在了一起。也让我们清晰看到，当年的海上丝绸之路上，中柬两国文化互融共生的历史脉络。

古高棉地区素来崇尚大象，大象在当地文化里地位极高，不只是寻常动物，更是神圣的象征。整木雕琢的三头神象面向不同方位，造型庄重细致。在古高棉的信仰中，神象是神明的坐骑，代表着力量、威严与四方守护，既和宗教信仰紧密相连，也象征着王权的稳固。

除了用作仪式器物的支座，大象形象还频繁出现在建筑、雕刻等各类艺术品中，融入人们的精神世界与日常生活，足以见得古高棉人对大象由衷的喜爱与尊崇。

看到五面湿婆像，想到中国的千手观音菩萨像，都以多面或多臂的造型来象征神明全知全能、无处不在的无边神力。但二者分属不同的宗教体系，五面湿婆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而千手观音是汉传佛教中慈悲救度的菩萨。二者的区别是一个偏向秩序与力量，一个偏向慈悲与解脱，二者在信仰寓意上各有侧重。

刚看一眼还以为是小孩子的床，原来是红漆木制法座。是古代高棉王室或高僧举行仪式时用的宝座，不是睡觉的床。座面是藤编的，透气又耐用，底座还雕了三个小神像托举着，两侧扶手也是蛇神的造型，连漆色都透着一股旧时光的庄重劲儿。我想这有点类似西藏活佛的高座，都是用器物把“神圣性”抬起来，让人高高仰望就会心生敬畏，坐上去的人自带居高临下的威严感，拉开了和信众的距离，让仪式上的膜拜更有分量。

佛足印画，一眼就能认出是佛陀的脚印。整个足印画得特别讲究，脚趾、脚掌都画满了一圈圈的轮纹，中间还有各种图案，底部还踩着莲花，全是佛教里象征圆满、清净的符号。在柬埔寨，佛足印是很重要的圣物，人们对着它礼拜，就像在对着佛陀本人致敬一样，这份虔诚，透过画布都能感受到。

对我而言，吴哥文明遥远而神秘，此前我对它知之甚少，更不知如何落笔讲述这段尘封千年的过往。为完成这篇文章，我一度陷入创作瓶颈，思绪纷乱，就连梦境之中，也常萦绕着湿婆、毗湿奴、梵天与盘根错节的印度教文化脉络。

读懂一段文明，本就是一场静心修行。我三次去山西博物院吴哥展区，沉下心从零开始慢慢梳理脉络，对照中外年代历史更迭，在晦涩的宗教典故与斑驳石刻间剥茧抽丝，慢慢拨开笼罩在吴哥身上的神秘面纱。

创作之路并不轻松，可以说是最劳神费力的一次。步履不停的学习探寻，不仅让我完成了这篇文章的创作，更让我真正走近神秘的吴哥文明，与千年前的高棉盛世，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短暂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