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周末在家中看世界杯,偶听爱人与妻妹通话,姊妹俩商量何时回乡下。妻妹却在电话那头说:“我已回了,想帮咱妈包粽子。”我这才恍然惊觉,端午节要到了。</p><p class="ql-block"> 当下,人们对节日似乎变得有些麻木,也少了几分期许。小时候,像端午这样的节日,孩子们都是掰着指头盼来的,而我盼端午节,从春天就开始了。</p> <p class="ql-block">记忆中,老家门前有一小片苇塘,跟生产队的场院差不多大。当农人们刚将种子播进大地,塘里的芦苇便接到了春的暖意,嫰黄的新芽从淤泥里纷纷钻出头来,好奇地打探着春的讯息。谷雨没过多久,苇芽抽出半人高,叶片也跟着舒展开来,一片绿意盎然。</p><p class="ql-block"> 这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对芦莺,藏在苇丛深处清脆地鸣叫着,声音婉转,曲调悠扬,整日为村庄里唱着同一首歌。出于好奇,我曾蹑手蹑脚钻进苇丛中找寻,一对小精灵在苇丛中上下攀飞,那黄黄的眉纹、尖尖的喙,叫得格外欢快。我也意外发现,苇莺的窝就筑在芦苇上,将几根苇秆用马尾编织在一起,软软的就是它们的新房。</p><p class="ql-block">农历四月底,苇叶长得葱郁肥硕。清晨抑或傍晚,苇莺叫得更加急促欢畅,似乎在提醒着人们端午节真的就在眼前。街坊邻居们提着柳筐采摘苇叶,留着端午节包粽子。</p> <p class="ql-block">端午节前,家家户户便忙活起来。母亲将煮软的粽叶铺在桌上叠摆整齐,掌心相对,折叠成漏斗状,舀入泡好的黄米沥水,再放进一颗大枣压实,绕着圈盖上,用马莲草捆紧,一个棱角分明、饱满坚实的粽子就包好了。</p><p class="ql-block"> 铁锅里铺上粽叶,将包好的粽子一个挨着一个码进锅里,添上井水,压上盛水的泥盆,再在上面摆上鸡蛋和咸鸭蛋。这些鸡蛋是母亲整天瞅着鸡窝攒下来的,每枚咸鸭蛋上都用油笔标注着腌渍的日期。灶火燃起,粽叶的清芬、黄米的醇厚混着枣香,丝丝缕缕飘满农家小院。</p><p class="ql-block">父亲采来桃枝和艾草,上面还滚着晶莹的露珠,用红布条捆扎,小心地挂在门楣和窗棂上。听父亲讲这其中缘于一段动人的传说:古时候有支部队,路上遇见一位逃难妇女,她背着个大孩子,牵着个小孩子。将军十分诧异,询问得知,背上大的是阵亡兄长的孩子,手牵小的是妇女自己的骨肉。将军十分感动,让她回家在门楣上插上艾草作记号,军队便不会惊扰她。消息传开,全村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挂起了艾草,乡里人由此得以保全。儿时听闻这个故事,既敬佩妇人的善良,又为她走漏消息而忧心。</p> <p class="ql-block">农谚道,“小满天天赶,芒种不容缓。”端午时节农正忙,劳作之余,大人们卸了犁,挂了锄,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将五彩丝线戴在孩子们的手脖上,小香包和小扫掃拴在孩子们的衣襟上,图的是吉利安康。全家人围在餐桌前,剥开软糯金黄的粽子,蘸上一勺蜂蜜或白糖,咸鸭蛋滋滋冒油,吃上一口,甜在口中,美在心里,盛满了农家人的知足与欢喜。</p><p class="ql-block"> 那时家里人口多,煮熟的鸡蛋鸭蛋需按人头来分。孩子们将分来的蛋东掩西藏。上学时,书包里背上两枚,约着同学一起顶蛋。顶碎了也不恼,剥了皮边吃边相互嬉笑,蛋黄溅了伙伴一身。顶赢的会将蛋视为珍宝,揣在衣兜里半天也舍不得消灭它。那时总是疑惑,父母的那份蛋好像永远也吃不完,当我们吃得精光时,他们总会默默地再塞给你两枚。</p> <p class="ql-block">那个年代,平日里农家人全靠粗粮果腹。端午的粽子能吃上好多天,没有冰箱,只能盛放在凉水里。有次,不晌不午的,我肚子里早已饥肠辘辘,便从泥盆里捞出一个,跟伙伴上山薅猪草。在山中啃了大半,感觉内核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便随手丢进了草丛里。谁知小伙伴回家告了状,结果我挨了父亲一顿痛打责骂:“浪费粮食,伤天害理!”这番痛斥,我至今刻骨铭心。</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粽飘香。这份清香穿越千年,浓情四溢,也暖了我的童年,至今回味,久久感怀。</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