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十多年过去,很多往事都已经在记忆里模糊,唯有当年知青岁月里的一些难忘经历一直留在我心底。其中两次卖牛肉的往事,让我早早领悟了为人处世的道理,至今令我终生难忘。</p> <p class="ql-block">1974年盛夏,我们平定天堂嶂知青场的晚造插秧快要结束,上午,我在水库边驶牛完成耙田作业后,把水牛给牧牛员就近放养。午后两点,原本安静吃草的水牛突然受惊狂奔,它在纵身跃过两米多宽、两米多深的沟壑时,摔在了沟底,陷进了沟底厚重的淤泥里动弹不得。十多名知青赶来合力施救,也没能拉动这数百斤重的水牛;后来我们发现水牛的后腿已经骨折,再也没法站立劳作。大伙看着奄奄一息的水牛,心里都满是惋惜与不舍。</p><p class="ql-block">当天傍晚,公社驻知青场的带队干部召集场领导班子商议对策,大伙一致认定这头水牛已经没法救活,只能就地屠宰,把牛肉挑到镇上售卖,好收回一部分成本。并参照当时的市场行情,把售价定在了每斤一块二。带队干部是本地人,对周边情况熟悉,便由他负责联系附近的宰牛师傅,再安排几名知青一同参与宰牛和售牛。</p> <p class="ql-block">第三天凌晨三点,夜色深沉,山野间静悄悄的,透着阵阵凉意。我和另外三名知青披着星光赶到现场,在宰牛师傅的带领下挑灯夜战,整整忙了一个通宵,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把整头牛处理完毕。熬了一整夜没合眼,所有人都身心俱疲、饥肠辘辘。宰牛师傅特意切下一块牛肉和牛杂,就近在水库流溪边的碾米坊借锅生火,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牛肉汤。我们简单填过肚子后,挑起沉甸甸的牛肉担,匆匆踏上了前往平定街市的山路。</p><p class="ql-block">路过积田大队部时,我们正巧碰到村干部开会,大队干部见我们挑着新鲜牛肉,提出要按每斤一元的价格买十余斤。同行知青里只有我是场部班子成员,参与过之前的定价决议,我当时年轻思想刻板,坚持要守集体定的售价,这笔生意没做成,我的死守规矩不懂变通,也为后来牛肉滞销埋下了伏笔。</p> <p class="ql-block">我们一路奔波赶到平定街市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才想起当地集市是农历逢二、五、八开集,当天不是墟日,街市十分冷清,客流量远不及正常墟日。更糟的是,当天市面牛肉市价才一元一斤,我们坚持的一块二一斤的定价比市价还高,路人大多嫌贵,只有很少人购买。同行伙伴纷纷劝我降价,但当时通讯不便没法请示场领导,决策压力都在我身上,我顾虑太多不敢私自改定价,又不懂做生意,只能死守原价等候。眼看就天黑了,一整天只卖出很少一部分牛肉。我们只能收好没卖完的牛肉各自回家,我家离墟市近三公里,其他知青都住在墟上,剩下的牛肉就暂时寄放在集市旁的知青家。当时正是盛夏,气温高牛肉容易变质,还刚好预报台风暴雨即将到来,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p><p class="ql-block">我们这群知青的家长大多在当地供销社、百货公司工作,傍晚得知牛肉滞销的消息后,都觉得必须当晚把牛肉处理掉,绝不能拖延。大家纷纷帮我们出主意想办法,几位家长商量后,靠着各自的人脉联系到了供销社饭店,对方愿意以每斤八角的价格收走全部剩余牛肉。次日果然是狂风暴雨,人们连家门都出不了,我当时更是心急如焚,后来得知牛肉已经全部处理妥当,我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落了地。这次卖牛肉总共收入不到两百元,远低于六百多元的购牛成本,但这次经历却让年少的我牢牢记住了“刻板教条、脱离实际”的深刻教训。</p><p class="ql-block">一年后,知青场一头水牛染病死去,这时场里换了位年轻开明的公社带队干部,他吸取我们上次的教训,摒弃刻板定价的老办法,定下随行就市、灵活调价的售卖思路,还是由上次那几个知青负责处理,干部亲自带队统筹,还留出几十斤牛肉给知青改善伙食。这次我们沿路售卖,还没到墟市就卖出了三分之一,进墟市后,靠着新鲜品质和亲民的价格,剩下的牛肉当天下午就被抢购一空,总共收入三百多元。这头牛体型更大,购入成本八百多元,但和上次相比损耗大幅降低,最大程度保住了集体利益。</p><p class="ql-block">两次卖牛肉一成一败,是知青岁月给我上的最朴素深刻的一课,它让我懂得世事没有固定章法,为人处事要灵活变通,规矩是行事底线而非束缚,只有立足现实、顺势而为、实事求是才能做成事。</p> <p class="ql-block">多年过去,当年的青涩少年早已褪去稚气,可这段岁月留下的感悟始终留在我心底,一直启迪着我的人生,是我一生受用不尽的精神财富。</p> <p class="ql-block">文字:茂名老陈(原创)</p><p class="ql-block">图:来自网络或AI合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