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本文歌曲:《故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演唱:王莉</p> <p class="ql-block"> 我的故乡——碾子山,是座美丽的小城,北、西、南三面小山环绕。这些山不高,最高的是西面的大黑山,海拔500多米。城南的小山因人们几十年来开采青石,北坡早已成了陡直的立面断崖,于是大家叫它“半拉山”——名字里带着点粗粝的实在,也透着乡里人对山石与日子的熟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由内蒙古呼伦贝尔雅鲁发源的雅鲁河,在小城西侧与西南而来的济心河汇合,轻轻一转,便由西向东缓缓流过。河水清得能数清河底的鹅卵石,小鱼倏忽一闪,蝲蛄在石缝间倒退着爬,我们蹲在岸边,用柳条编的笼子,放点食物,半日便能提溜回一些,回家喂鸡鸭,也喂饱了整个夏天的兴致。雅鲁河大桥以西,河水散成三条支叉,中间浮着两个沙洲,洲上柳树垂枝、杨树挺拔、榆树虬劲,春来桑葚紫得发亮,秋至山丁子红得透心,稠李子酸得人眯眼,山里红一串串挂在枝头,是我们踮脚伸手就摸得着的甜。百灵鸟在高处盘旋,黄雀在枝头跳着叫,苏雀成群掠过树枝——那声音不是唱给谁听的,是唱给风听、唱给河听、唱给童年听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滨州铁路紧贴西山脚下,与雅鲁河并肩而行,到了城边忽地一拐,由西向东穿城而过。那时公路坑洼难行,可铁轨锃亮,绿皮车喘着气停靠,载走探亲的姑姑、返校的表哥、去龙江、富拉尔基、齐齐哈尔串亲、赶集的邻居……也载走了我第一次离家时攥着车票发烫的手心。铁路把小城一分为二,道北是烟火稠密的市井,道南是菜畦连片的田园,人们不说“河南河北”,只说“道南”“道北”,像说自家院里两间屋,亲得不用讲道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铁道北侧,还有一条五十年代人工开挖的水渠,叫“七一运河”。它不单是引雅鲁河水进城,更在雨季默默吞下山水、排走小城道北雨水,护着滨州铁路不被山洪掀翻。我小时候常蹲在渠边看水,看水里浮着草叶、飘着柳絮,也看倒影里自己晃动的脸——那水,是小城的脉,也是我童年最安静的镜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家住在城南,四面都是菜地,幸福生产队的黄瓜架、前程生产队的豆角藤,夏秋时节绿浪翻涌。白天追着蝈蝈跑,蹲在土埂上听它“唧唧”叫;夜里枕着蛙声入梦,一声高一声低,像谁在远处打着拍子。冬天雪厚,我们支起扣网、埋下夹子,树杈上挂滚笼、拍笼,一早去看,常有麻雀、山雀扑棱棱撞进网里——不是为吃,是为那点活生生的、扑腾着的欢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今衣食丰足,楼房高了,路宽了,手机里能看见全世界,可心尖上最暖的一角,还是那缺衣少粮却笑声不断的年月。那时没有“乡愁”这个词,只有一条河、一座山、几条小路、几间茅草房,和一群不问明天、只顾奔跑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站在大黑山远望,风从平原上卷着草香扑来。山不高,却足够让我看清故乡的全貌:近处坡上柞树苍劲,落叶乔木枝干疏朗,叶子已染上秋冬的枯黄;再远些,是田垄如棋盘,道路似银线,村落错落,炊烟与工厂的薄雾在天边轻轻缠绕。那一刻,山是故乡的脊梁,平原是它的胸怀,而我站在高处,不是俯视,是回望——望见自己如何从山脚那片菜地里,一寸寸长成今天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 记忆中的情景……</p><p class="ql-block"> 不是模糊的旧影,是触手可温的细节:沙虫在土里拱出细线,桑葚汁染紫了手指,蝲蛄钳子夹得人“哎哟”跳脚,铁轨在烈日下烫得不敢赤脚踩,七一运河的水漫过脚踝,凉得人一激灵……这些不是回忆,是还活着的昨天。</p> <p class="ql-block"> 难忘那条穿城而过的雅鲁河。如今再去看,河水依旧清亮,只是岸边多了风力发电机,白色塔筒静静立在山脚,叶片缓缓转动,像在替我们守着这条河。秋深了,河岸草色枯黄,树叶金黄,水光映着远山,也映着我鬓边新添的霜色。它流得那么慢,又那么恒常,仿佛从我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等我回来,再弯下腰,掬一捧水,尝尝那熟悉又陌生的甜。</p> <p class="ql-block"> 难忘那条条小路。不是柏油的,不是水泥的,是土的、碎石的、被脚步和车辙压得结结实实的。路旁树影婆娑斑驳,阴天时空气里浮着青草与泥土的微腥,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要去哪儿,只觉得路在脚下延伸,心在风里轻扬。</p> <p class="ql-block"> 难忘那座座茅草房。土坯墙厚实,茅草顶蓬松,冬暖夏凉,雨天听雨打在草尖上,沙沙如私语。门前砖铺的空地,晒过豆子、堆过柴火、停过老式自行车;屋檐下,奶奶纳鞋底的顶针闪着微光,爷爷抽旱烟的火头明明灭灭。如今新瓦房挨着老屋而立,像时光并排坐着,一个不说话,一个轻轻叹气。</p> <p class="ql-block"> 难忘那些淳朴的邻里乡亲。冬日墙根下,老人们晒着太阳闲话家常,烟斗明明灭灭,拐杖轻轻点地,话头从收成说到孙子,从老黄牛说到新装的电灯。木门上的春联褪了色,可门里门外,热气与人情一直没散。</p> <p class="ql-block"> 现在,早已过了古稀之年的我,经常站在省城的高楼上向西北极目远望。几百公里外,有一座小城,名字叫碾子山。它不在地图的中心,却一直在我心版的正中央。那里有我跌倒又爬起的土路,有我第一次放飞纸鸢的河滩,有我仰头数星星的茅草房顶,更有那条从不改道的雅鲁河——它流得再远,也始终记得自己从哪座山出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故乡,不是回不去的地方,而是无论走多远,心总在出发的地方轻轻跳动。</p> <p class="ql-block">附:2026.6.17好友梁国友为此文赋诗点赞</p>